直播破案：王妃是法医

商陆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人在大声说话，语气很冲，不像府里的下人。商陆睁开眼，看到直播界面竟然还在，系统界面还在视野右下角挂着，在线人数已经掉到了三十几——大半夜的，现代观众大概都去睡了。

【当前在线人数：37】

【打赏累积：0】

她揉了揉眼睛，听见外间青萝在跟人说话，声音带着慌张：“……我们姑娘还病着，不能见外客……您不能进去……”

门直接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色劲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腰间佩刀，面无表情。他扫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床帐后面半坐起来的商陆身上，语气公事公办：“商姑娘，大理寺办案，请您配合。”

商陆的困意瞬间没了。

大理寺。

动作这么快？她原以为官府至少要等到上午才会来，没想到天不亮就到了。

“谁报的案？”她问。

“肃王府卯初报的案，说府中马夫暴毙，死因可疑。”那男人说着，侧身让了让，“我们大人也来了。”

大人？

商陆还没来得及问是哪个大人，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其中一个人的步伐格外清晰，不紧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职业习惯让她立刻做出了判断——练武之人，而且纪律性极强。

帐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商陆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来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墨色暗纹大氅，里面是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挂着一枚铜质鱼符——商陆在现代看过古装剧，知道这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的。

她在法医岗位上见过形形的人，但不得不说，这张脸确实好看得有点过分。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刚出了鞘的刀，冷而锋利。

但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冷。是骨子里的，像冬天的风，不招呼你就已经钻进骨头缝里了

可惜她没心思欣赏。

“商姑娘。”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慕容聿，奉旨协理大理寺。昨夜你府上报了命案，听说你第一个去了现场，还动过尸体？”

本王。

商陆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慕容聿，宸王，当今皇帝的第七子，今年二十二岁，执掌大理寺已有两年。传闻他破案如神，但手段凌厉，六亲不认，朝中官员见了他都绕着走。

更重要的是，他是肃王的侄子。

也就是说，按辈分，商陆得叫他一声“表哥”。

但现在这位“表哥”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嫌疑犯差不多。

“我没有动尸体。”商陆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她没有躲他的目光，“我只是看了。”

“看了？”慕容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深更半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马厩看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你不怕？”

“怕。”商陆说，“但更怕不明不白地死一个人，然后大家都假装没看见。”

慕容聿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X光一样，恨不得把她从头到脚扫一遍。商陆不闪不避，任由他看。

“穿衣裳，跟我去现场。”他最后丢下这一句，转身出去了。

青萝手忙脚乱地帮商陆穿衣梳头，嘴唇直哆嗦：“姑娘，那个宸王看着好吓人，您真要跟他去？”

“去。”商陆自己拿过簪子把头发挽好，“不去怎么查清楚老周头怎么死的。”

她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在线人数从37跳到了52，大概是新的一天，有观众醒了。

【早起鸟】：哇，这男的是谁？好帅！

【法医界王祖贤】：商陆，你小心点，这王爷看着不好惹。

商陆没回，跟着慕容聿出了院子。

老周头的耳房外面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围了起来，拉了一道绳，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商陆到的时候，看见几个穿皂衣的衙役正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仵作蹲在尸体旁边，正在做初步检验。

慕容聿站在门口，没进去，侧头看她：“你说你看了尸体，看出什么了？”

商陆知道这是在考她。

她不慌不忙地说：“死者老周头，男，五十岁上下，肃王府马夫。死因为中毒，具体毒物疑似雷公藤。死前曾进食，晚饭是一碗粥配酱菜，毒下在粥里。死者瞳孔呈针尖样缩小，口鼻有血性分泌物，符合有机磷类毒物中毒特征。死亡时间大约在昨亥时前后。”

她说完，那个蹲在地上的中年仵作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慕容聿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雷公藤？”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是雷公藤？”

“我在死者桌上发现了一包药材，闻起来有甜味，切片的形态像是雷公藤的茎。”商陆说着，看向慕容聿，“那包东西应该还在原处，大理寺的人收了没有？”

慕容聿朝那个中年仵作抬了抬下巴。仵作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确实是几片黑褐色的东西。

“确实是雷公藤。”仵作闻了闻，点头，“这玩意儿毒性大，半钱就能要命。”

慕容聿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在商陆身上。

“你是肃王府的嫡女，”他说，语气不急不慢，“一个深闺女子，怎么认得雷公藤？怎么知道什么是针尖样瞳孔？什么是有机磷？”

直播间里弹幕刷起来了。

【法医界王祖贤】：完了完了，被问住了。

【吃瓜群众小张】：姐姐快编个理由！

商陆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母亲留下过一些医书。”她说，表情自然得像在说实话，“我从小爱看，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至于针尖样瞳孔，我在《洗冤集录》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双目圆睁，瞳如针孔，口鼻血出，是为毒也’。”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王爷若不信，可以让人去查肃王府藏书楼，那本书应该还在。”

她说得很笃定。原主的记忆里，藏书楼确实有一本手抄本的《洗冤集录》，她昨晚翻原主手札的时候无意中记起来的。

慕容聿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你昨晚还做了什么？”他问。

“我只是看了现场，没有动任何东西。”商陆说，“但我发现几个疑点。”

“说。”

“第一，死者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新磨出来的勒痕，像是握缰绳造成的。但老周头已经病了好几天，起不来床，为什么会有新的缰绳勒痕？”

慕容聿的目光微微一动。

“第二，耳房的门是开着的。一个独居的老人，晚上睡觉不可能不门。所以要么是他自己开的门——说明死前见过什么人；要么是凶手走的时候故意没关门——为了让尸体早点被发现。”

“第三，”商陆顿了顿，“死者的左手净净，右手却有草料碎屑。一个濒死的人，如果去抓东西，应该是用惯用手。但老周头是右撇子，他抓了草料，可是那些草屑不是从地上抓的——他手心里还有草料压过的印痕，像是有人把草料塞进他手里的。”

慕容聿听完，沉默了几息。

他转头看向那个中年仵作：“验过了吗？手上有勒痕吗？”

仵作愣了一下，赶紧去翻看尸体的手。翻过来一看，脸色变了：“确实有。大人，小的方才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个。”

慕容聿没责备仵作，目光重新落在商陆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陆很熟悉的东西——一个常年破案的人，遇到另一个懂破案的人时，那种微妙的共鸣。

“你还看出了什么？”他问。

商陆想了想，决定把那个最大胆的猜测也说出来。

“我怀疑老周头不是死在耳房里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慕容聿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场的血液分布不对。”商陆说着，蹲下来，用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摊血，“你们看，血是从口鼻流出来的，集中在头部周围。如果人是在这个位置倒下的，血液应该以头部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个大致均匀的血泊。”

她指了指血泊的边缘：“但这里的血迹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从门口方向延伸到尸体当前位置。而且尸体旁边的地面有一些不规则的擦痕，不像是鞋子蹭的，更像是——被拖过来的时候，衣服在地上留下的。”

慕容聿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拿灯来，照地面。”

一个衙役举着火把凑近地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地上的擦痕更加明显了——从门口一直到尸体所在的位置，一条浅浅的、断续的痕迹，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所以。”慕容聿转过身，看着商陆，“你的意思是，老周头是在别处中毒身亡，然后被人拖到这间耳房里的？”

“不一定是在别处中毒。”商陆说，“毒可能是在这里下的，但人倒下之后，曾经被移动过。或者——毒是在别处下的，人已经死了或者濒死了，才被搬到这里。”

“为什么要搬？”

“为了制造假象。”商陆说，“让人以为老周头是死在自己屋里的，是病死的，或者是自己中毒的。但如果有人移动过尸体，那就说明——有人想掩盖什么。”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法医界王祖贤】：牛，果然是我们法医界的天才，这才看了一遍现场就看出这么多。

【柠檬不酸】：姐姐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吗？

【吃瓜群众小张】：那个王爷的表情，哈哈哈哈，被震住了。

慕容聿的表情确实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很克制的、若有所思的变化。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商陆，问了一个完全不相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十六。”商陆说。

“十六岁，看几本医书，就能看出这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商陆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王爷若不信，可以考我。”

慕容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用考了。”他说，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把现场所有东西都封存，尸体抬回大理寺，让仵作做详细的检验。还有，去查雷公藤的来源——京城哪些药铺卖这东西，最近一个月谁买过，都要查清楚。”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商陆一眼。

“商姑娘，”他说，“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要手了。这是大理寺的事。”

然后他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商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

青萝凑过来，小声说：“姑娘，这个宸王好凶啊。”

“他不凶。”商陆说，“他只是不信任我。”

“那您还查不查？”

“查。”商陆转身往回走，“为什么不查？他又没说不能查。”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203。

【法医界王祖贤】：那个王爷嘴上说不要你手，但我看他那个眼神，分明是“你很可疑我要盯着你”。

【吃瓜群众小张】：哈哈哈哈，CP感这不就来了吗？

商陆没理会弹幕，快步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在桌前坐下。

她现在需要把所有的线索整理一遍。

老周头——中毒，雷公藤，被移动过的尸体，右手新磨出的缰绳勒痕，开着的门。

雷公藤的来源——需要去药铺买。什么人会去买？买的时候药铺会有记录吗？

还有老周头的人际关系。他一个养马的老头，谁跟他有仇？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被灭口了？

商陆在桌上摊开一张纸，拿起笔，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写下来。

字写得很丑，不是她的字——是原主的笔迹。她尽量模仿原主的字，但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

青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姑娘，您写的字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手没劲儿。”商陆随口说，“病还没好。”

青萝“哦”了一声，没再问。

商陆继续写。

正写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青萝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古怪：“姑娘，门房说，这是宸王派人送来的。”

商陆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锋利如刀：

“雷公藤案，明辰时，大理寺开棺验尸。你若想来，辰时前到寺门口。”

下面没有落款。

商陆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青萝。”

“在。”

“明天早上，给我准备一套能出门的衣裳。”

青萝瞪大眼睛：“姑娘您又要出去？”

“嗯。”商陆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去看一场真正的验尸。”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突破300。

【法医界王祖贤】：这个王爷，嘴上说不要你手，转头就给你递邀请函。傲娇，标准的傲娇。

【吃瓜群众小张】：姐妹们，这对CP我先磕为敬。

商陆关掉系统界面，不看了。

但她脸上的笑意，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