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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8

第二天辰时,慕容聿的马车准时停在了肃王府门口。

商陆出门的时候,看见那辆黑漆平顶马车,车帘是藏青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低调得像一辆普通官员的代步工具。但她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车辕上坐着的那个车夫,是慕容聿的亲随周随从,腰间的刀比普通侍卫的长三寸。

“姑娘,宸王殿下来了。”青萝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家姑娘真有面子”的窃喜。

商陆没理会她,上了马车。

车厢里,慕容聿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上来,把书合上放在一旁。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一些……商陆说不上来,就是看着顺眼了一点。

“吃了吗?”他问。

“吃了。”

慕容聿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商陆打开一看,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面皮金黄,肉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理寺厨子做的?”她问。

“嗯。”

商陆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汁在嘴里化开,好吃得她差点哼出声。她吃了一个,看了看剩下的那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吃了。

慕容聿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北走。商陆掀开车帘往外看,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苗青青的,在晨风里翻着细浪。远处有几间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刚做完早饭。

“你母亲的墓地在哪?”慕容聿问。

“北山。”商陆说,“原主的——我的记忆里,小时候每年清明都去,路大概记得。”

慕容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原主”这个词。商陆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岔开话题:“从城里到北山,要走多久?”

“半个时辰。”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着,车厢里安静下来。商陆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慕容聿重新拿起那本书,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同一个地方,好半天没有翻页。

“殿下,”商陆忽然开口了,“你为什么帮我?”

慕容聿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你是指哪件事?”

“每一件事。”商陆转过头来看着他,“老周头的案子,你让我参与。韩愈的案子,你让我跟着去现场。现在我母亲的案子,你又答应陪我来看墓地。你是一个王爷,大理寺卿,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府嫡女,你为什么要帮我?”

车厢里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光影在两个人之间晃动。

“你见过我师父吗?”慕容聿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

商陆愣了一下:“你师父?”

“陈翰林。”慕容聿说,“三年前被人毒在书房里,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商陆知道这个名字。在老周头的案子里,慕容聿曾经提过一次,但没多说。陈翰林是他的恩师,三年前的毒案至今悬而未决。

“你帮我破老周头的案子,”慕容聿说,“我帮你查你母亲的案子。公平。”

商陆看着他,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如果是公平交易,他不需要亲自陪她来北山。派一个大理寺的仵作来就够了。

但她没有戳穿。

“成交。”她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

北山不高,但很陡。苏氏的墓地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坐北朝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京城的城郭。商陆下了马车,站在墓地前面,看着那块石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她的感觉。是原主的。

那个八岁就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在这块墓碑前哭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来,都只能看见冰冷的石头,摸不到母亲的手,听不到母亲的声音。

商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墓地的位置选得很好,燥、向阳、排水通畅。墓碑是青石的,刻着“肃王妃苏氏之墓”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立碑的期——永宁九年七月。

墓碑前面有一块石台,上面放着两个石香炉,左右两边各有一株柏树,不大,应该是下葬的时候种的,长了八年,已经有两人多高了。

商陆蹲下来,看了看墓前的土地。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了些杂草,但不多,说明每年都有人来打理。

“你母亲下葬的时候,你来了吗?”慕容聿站在她身后,问。

“来了。”商陆说,“但那时候我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记得棺材很黑,很大,很多人哭。”

她站起来,绕着墓地走了一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石碑、石台、柏树。

然后她停下来了。

“怎么了?”慕容聿走过来。

商陆指着石台底部的一块石板:“你看这里。”

慕容聿蹲下来看。那块石板跟周围的石板不太一样——颜色稍微浅一些,边缘的缝隙比别处宽,像是被撬开过又重新铺回去的。

“有人动过?”他问。

“不确定。”商陆说,“可能是自然沉降,也可能……”

她没有说完。因为没有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猜测。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块石板不对劲。

“使用基础物证分析。”她在心里说。

【消耗5金币。分析中……石板表面检测到微量石灰残留。石灰未完全风化,暴露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不超过三个月。

有人在最近三个月内动过这块石板。

商陆的心跳加快了。

“有人来过。”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内,有人撬开过这块石板,然后又铺回去了。”

慕容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会动你母亲的墓?”

商陆摇了摇头。她想到了几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让她后背发凉。

也许是王氏——她想确认苏氏是不是真的死了,或者想取走什么东西。

也许是云梦组织的人——他们来查验什么。

也许是死苏氏的人——来确认尸体有没有被人动过。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个墓里,有东西。

“我能不能——”商陆咬了咬嘴唇,把那个请求咽了回去。

她想说“开棺”,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没有肃王的许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开棺验尸就是大不敬,连慕容聿都保不住她。

慕容聿看出了她的犹豫。

“先回去,”他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但要给我时间。”

商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青石碑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一个规规矩矩的人生。

但苏云锦的人生,一点都不规规矩矩。

她是一个组织的成员,她调查过东宫毒案,她被人盯上了,她死得不明不白。

而现在,她的墓被人动过。

商陆转过身,往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殿下,”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穿越——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深闺女子,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慕容聿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不是,”他说,“所以没有如果。”

商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上了马车,往回走。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很多,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商陆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农田和村庄一点点往后退,脑子里转着那个石板的事。

三个月内有人动过母亲的墓。

是拿走什么东西,还是放进去什么东西?

如果是放进去——放了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云梦组织有关。因为苏氏手札里藏的那些信息,指向的就是云梦。如果有人在找什么东西,一定是跟云梦有关的。

“殿下,”她开口了,“云梦的事,你查到了吗?”

慕容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查到了一个名字。”他说。

商陆坐直了。

“谢长风。”

商陆的呼吸停了一瞬。

谢长风。苏氏信里的“兄长风”。花瓣上刻着的“谢长风”。

慕容聿查到了同一个人。

“他是谁?”她问。

慕容聿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前朝旧臣,”他最终还是说了,“永宁元年被罢官,之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躲在了什么地方。但最近有人在大理寺的案卷里发现了他的一份手书,落款期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谢长风还活着。

“他的手里有什么?”商陆问,“为什么有人要找他的下落?”

慕容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商陆心头发紧的话:“永宁六年的东宫太子中毒案,真正的下毒之人一直没有抓到。抓到的那个西域使者,在狱中死得不明不白。刑部当年的案卷被人动过手脚,关键信息全部缺失。”

东宫毒案。云梦组织。谢长风。苏云锦。

这些线索像一绳子,把所有人都串在了一起。

苏云锦是云梦组织的人,她在调查东宫毒案。她死了。韩愈也死了。韩愈的令牌上出现了“云梦”二字。有人在找谢长风。

如果有人不想让东宫毒案的真相被查出来——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下毒的人。

或者,是指使下毒的人。

商陆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殿下,”她说,“如果我母亲的死,跟东宫毒案有关,你会继续查吗?”

慕容聿沉默了很久。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会。”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商陆觉得,这个字比什么都重。

马车进了城,在肃王府门口停下来。商陆下车之前,回头看了慕容聿一眼。

“明天,”她说,“我能去大理寺看韩愈案的新卷宗吗?”

慕容聿点了点头。

商陆跳下马车,朝府里走去。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慕容聿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了,没听清。

她回过头来,看见慕容聿站在马车旁边,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商陆转身走进了肃王府的大门。

门房老张头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大姑娘,继夫人的事,老夫人发话了。说明天要在佛堂审王氏,让您也去。”

商陆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夫人要亲自审王氏。

这不是家事——王氏了人,已经是大理寺的案子了。但老夫人要“审”,说明老太太想在大理寺正式判刑之前,把该问的问清楚。尤其是关于苏云锦的事。

“知道了。”商陆说,继续往里走。

青萝小跑着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商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块被撬开过的石板,和慕容聿说的那个名字——谢长风。

母亲,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推开自己院子的门,走进屋,把手札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谢长风写的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有些人,看似亲近,实则暗藏祸心。”

这个人是谁?

商陆把信纸贴在口,闭上眼睛。

窗外,三月的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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