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
不是红,不是暗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重生到现在,善恶感知里见过白光、绿光、红光,
唯独没见过这种颜色。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比县城黑市那帮拿刀子的狠角色危险十倍不止。
女人把孩子放在铺位上,动作看似温柔,
但林向东注意到他看孩子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更像是看一件货物。
男人坐在对面,眼皮半耷,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但他的虎口,有一层厚茧。
那绝不是农活磨出来的。
林向东眉头紧皱,握枪的?
他没动,呼吸平稳,装作闭眼假寐,感知却牢牢锁死两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小时过去。
那孩子一动没动,连翻身都没有。
四五岁的小孩,哪有睡这么死的?
看来是下药了。
林向东睁开眼,冲贺长明说了一声:“贺哥,我去趟茅房。”
贺长明正翻报纸,随口应了一声。
林向东起身,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出包厢。
车厢连接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两个穿便装的乘警正压低声音询问什么,脸色焦急。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一把拦住林向东。
“同志,麻烦问一下,你有没有在车上看见一个小男孩?皮肤白净,四五岁,穿蓝色罩衣。”
林向东脚步一顿。
不会就是他们车厢那个吧?
可那个孩子穿的是女孩的衣服。
偷梁换柱?
给男孩换上女装,迷晕了带走,前世新闻也有过。
林向东压低声音:“我怀疑你们找的孩子,在我隔壁铺位上。”
年轻乘警猛地抬头:“什么?!”
“别嚷。”林向东一把按住他肩膀,
“我瞧那两个人不是普通拐子,虎口有茧,孩子被药晕了,一个多小时没动过。”
“有枪?”年长乘警脸色刷地白了,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不知道,但不能排除。”
“走,现在就去把人逮了。”
“等等。”林向东堵住他的路,
“包厢就那么大点地方,你们硬冲进去,对方狗急跳墙怎么办?孩子还在里头。”
年轻乘警咬了咬牙:“那怎么办?”
“最好等他们分开了再行动。”林向东竖起一手指,
“他们上车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即使药效没过,他们也该去上厕所,到时候肯定会分开的。
不管谁出去,你们控制住,剩下的人我来处理。”
年轻乘警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你一个老百姓……”
林向东没废话,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年轻乘警的肩头,轻轻一按。
年轻乘警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撞在车厢壁上,
肩膀像被铁钳夹住,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够不够?”
“够、够、够!松开,肩膀要碎了。”
年长乘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最多再等一个小时,
一定要在进入上海之前解决这件事。
绝对不能把威胁带进上海。”
三人各归各位。
林向东回到包厢,重新靠在铺位上闭眼假寐。
半小时。
孩子手指动了一下。
女人眼皮一掀,迅速从包里摸出一个水壶,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水壶,一句话没说起身拉开包厢门。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几名乘警紧随其后,虽然很小心,可依旧被男人发现端倪。
男人眼神一凝,大手摸向后腰,同时吼了一嗓子。
“有雷子!”
电光石火间,从他身后再次窜出两名乘警,死死将他摁住。
只见腰间一条引线冒了头,掀开衣服一瞧,腰上绑着一圈雷管。
几人见状,纷纷狂咽口水。
好险,这要是炸了,他们全得完蛋。
与此同时,包厢内,听到同伴呐喊,
女人的眼神瞬间从木讷变成凶兽,
左手抱住孩子的同时,右手如蛇般往后腰探去。
林向东早就锁死她的一举一动。
她刚抬手,林向东已经动了,身形爆射而出。
“找死!”
一记冲拳,精准轰在女人下巴上。
女人脑袋猛地后仰,眼白翻起,手从后腰滑落。
林向东没停,双手扣住她肩关节,往外一拧一压。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条胳膊耷拉下来。
孩子从怀里缓缓滑落,林向东单手一捞,稳稳抄进怀里,反手塞给呆若木鸡的贺长明。
“接着!”
贺长明下意识伸手接住,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走廊里传来剧烈嘈杂声,紧接着两名乘警冲进包厢,将昏死在地的女人绑住。
年轻乘警扯开女人后腰的衣襟,动作又是一顿。
“别动!都别动!”
他的声音变了调。
林向东低头一看,血直往脑门上涌。
炸弹?
贺长明抱着孩子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向东盯着那引线,后背的冷汗把衬衣浸透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这整节车厢的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出小丫攥着糖果的小手,浮现出林春兰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背影。
原来黑光是这个意思?
看来重生之后太过顺遂,已经让我有些飘了。
但凡出点意外,我还怎么带着母亲和妹妹过上好子。
那些债务压在他们身上,肯定又会走上老路。
林向东双拳紧握,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稳住!别浪!”
他暗暗警告自己。
“绝不能因为重生而目空一切,以后遇到红光、黑光,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车厢门再次被推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列车长亲自登门,手里拎着四个饭盒,握住林向东的手不断摇晃。
“小同志,你立了大功!
经调查,这两个是潜伏多年的敌特分子,上面已经通报嘉奖了。
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要给你发奖状、写表扬信。”
林向东本想摆手拒绝,嘴却张着顿住了。
他这趟去上海是什么的?
是去闹事揍渣爹的。
万一闹得太过,有张张官方奖状在手里说不定是个保障。
即使没用上,有这个,留到青山县也有大用。
他微微一笑,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青山县,靠山村生产大队,林向东。”
然后指了指贺长明:
“还有,这位是贺长明,刚才孩子是他护住的。”
贺长明愣了一下,
这是要给自己送功劳?向东兄弟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份功劳,他说不定还能继续往上爬!
“原来如此,贺同志,你的工作单位也报一下,奖状和表扬信我们随后会送到单位。”
贺长明感动得鼻子发酸,赶紧报上单位。
乘警一一记下,又敬了个礼才走。
房门关上,贺长明拉着林向东的手疯狂摇晃。
“向东兄弟,老哥谢谢你,以后但凡有用得上的,尽管招呼。
能办的老哥给你办,办不了的老哥想办法给你办。”
林向东看着他眼眶都红了,笑了笑。
“老哥太夸张了,顺带手的事情,而且老哥确实也帮忙了。”
“兄弟,啥也不说了,看哥哥后面表现。”
贺长明拉着他坐下,打开饭盒,红烧肉油汪汪地冒着热气,四喜丸子卧在白米饭上。
“都是好菜,来,咱们好好吃一顿,权当庆祝了。”
“行!”
林向东也饿了,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眼神微眯,“好吃!”
说来也怪,前世虽然穷,
可红烧肉也能经常吃,味道却没有这个年代的好吃。
吃着吃着,贺长明抬头看着他。
“兄弟……以后遇上这种亡命徒,咱们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太危险了。”
林向东嘴角扯了扯,
“别说了,我也后怕。”
贺长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两人埋头饭,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上海越来越近。
……
与此同时。
办公室。
列车长拿着红色电话神态认真,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领导您放心!孩子毫发无伤!”
电话那头,一个威严的男声沉沉开口:
“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青山县靠山村的,叫林向东!”
“该给的奖励不要吝啬,到了上海站,楚家的人会亲自去感谢。”
咔嗒。
电话挂断。
列车长擦了把汗,喃喃自语:
“楚家?这林向东要是能抱上这条大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抄起另一部电话拨了出去。
“喂?上海站值班室吗?我是前方站,有紧急情况需要你们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