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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8

破旧的班车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在坑洼的黄泥路上摇摇晃晃。

车厢里塞了三十多号人,鸡笼、蛇皮袋、搪瓷缸子挤得过道水泄不通。

柴油味混着旱烟味,熏得人脑仁疼。

林向东靠在最后一排角落,包袱垫在身下,闭着眼假寐。

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到了上海怎么找人。

先去派出所查底档,锁定陈学文的户籍地址,然后直接摸上门?

不行,影响不够大。

必须得往大了搞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颠,林向东脑袋磕在窗框上,睁了下眼。

班车吱呀停下,车门哐当打开。

三个汉子鱼贯而上。

打头的穿件脏兮兮的军绿大衣,脸上一道疤从眉角拉到嘴角。

后面两个一胖一瘦,胖的腰间鼓鼓囊囊,瘦的眼珠子一上车就开始扫。

善恶感知瞬间炸开。

三道浓烈的血红光芒,带着裸的恶意。

林向东眼皮没动,呼吸平稳如常。

三人分散开。

刀疤脸坐到前排,胖子挤进中间,瘦子晃晃悠悠往后排走,一屁股坐在林向东旁边。

看似互不相识,眼神却在某个瞬间交汇了一下。

老手。

配合极其默契。

林向东心里冷笑一声,继续闭眼。

少惹麻烦,先办正事。

班车重新启动,颠簸加剧。

瘦子的身体随着车身摇晃,一下一下往林向东这边靠。

第三下的时候,一只粗糙的手像泥鳅一样,无声无息地探向林向东贴身的内兜。

指尖刚碰到布料。

林向东眼睛猛地睁开。

“咔嚓!”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那只手腕,猛地往外一折。

骨裂声清脆刺耳。

“啊!”瘦子发出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林向东一脚踹翻在过道里,撞倒了两个蛇皮袋。

车厢瞬间炸了锅。

林向东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地上抱着手腕打滚的瘦子,声音冷得像刀片刮过铁皮。

“把爪子伸到老子身上,这条胳膊是不想要了?”

全车人愣了两秒,紧接着纷纷摸向自己的口袋。

“我的钱!我兜里的钱没了!”

“天的,老子攒了三个月的工钱!”

前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公文包,包侧面被刀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牛皮纸信封早已经空空荡荡。

“我的包!”中年人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厂里买设备的公款!”

他浑身哆嗦着掏出一个红皮工作证,高高举起。

“我是青山县纺织厂采购科科长贺长明!这里面是国家的钱!偷公款是要吃花生米的!大家把门堵住,别让他们跑了!”

车厢里群情激愤,几个壮实的汉子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所有人又缩了回去。

刀疤脸和胖子不装了。

两人同时从腰间抽出半尺长的匕首,寒光一闪,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刀疤脸冲司机吼:“开门!赶紧给老子开门!谁他妈敢过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车厢里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乘客瞬间缩成一团。

贺长明攥着工作证的手在抖,但脚钉在原地没退。

林向东从后排走出来,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像散步。

刀疤脸把匕首对准他:“小子,别过来!老子捅死你!”

“在我面前玩刀子?”

林向东嘴角一勾,身形暴起。

洗髓丹改造过的肉身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三米距离眨眼即至。

一记重拳轰在刀疤脸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钉在车顶的铁皮上,嗡嗡直响。

胖子反应快,挥刀就刺。

林向东侧身一闪,膝盖如铁锤般顶进胖子腹部。

“噗!”

胖子双眼暴突,嘴巴张成O型,匕首当啷落地。

林向东顺手抓住刀疤脸的胳膊,往背后一拧一压。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前后不到五秒,三个人全趴在地上,抱着废掉的胳膊哀嚎。

车厢死寂了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好!打得好!”

“小伙子真是英雄啊!”

林向东没搭理,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三人身上翻找。

裤里、鞋底下、大衣夹层里,三大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被掏了出来,还有几张粮票和一块梅花牌手表。

他把东西往过道上一摊:“谁丢了什么,自己认领。”

贺长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那个牛皮纸信封,翻开数了两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位上。

“都在……都在……”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又红又亮,一把攥住林向东的手使劲摇。

“小兄弟!救命之恩!这要是丢了,我贺长明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向东抽回手:“先别急着谢,把这三个捆了再说。”

他从蛇皮袋上扯下麻绳,三两下把三人绑了个倒背猪蹄扣,绳结勒进肉里,疼得三个贼嗷嗷叫。

有人喊:“掉头!去派出所!”

司机擦着满头冷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最近的派出所也在市区,只能拉到那边再说。”

林向东把绳头系在座椅铁架上,拍了拍手坐回去。

贺长明主动挤了过来,递上一大前门香烟。

“小兄弟,贵姓?”

“林。”

“林兄弟!青山县哪个公社的?”

“靠山村。”

贺长明一拍大腿:“哎哟!你们靠山村我去收过山货!”

林向东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贺长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兄弟这身手,当过兵?”

“没有。山里长大的,皮实。”

贺长明上下打量他,眼里全是惊叹。

“那可真是天生的料!不知林兄弟这趟出远门,是走亲戚还是办事?”

“转火车,去上海。”

贺长明眼睛猛地一亮,镜片都反了光。

“去上海?!”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可太巧了!我也去上海!沪上第一棉纺厂有批淘汰设备,我去摸摸底看能不能接手!”

他越说越兴奋,压低声音凑到林向东耳边。

“林兄弟,实话跟你说,这年头火车上比这班车还乱十倍。

我看你本事大,不如咱俩搭个伴?

你放心,我走厂里的内部渠道,卧铺票我来搞定,不花你一分钱!”

林向东侧头看了他一眼。

善恶感知里,贺长明身上是净净的白光,带着一丝暖绿。

这人,实诚。

白嫖一张卧铺票,还能有个懂门路的熟人引路。

这买卖不亏。

“行。”

“好!”贺长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到了上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贺某人别的本事没有,认识的人还算不少!”

林向东嘴角微勾,没接话。

这次真没必要,渣爹的地址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

下午三点,班车驶入市区客运站。

三个小偷被众人合力扭送进车站派出所。

公安同志录完口供,拍着林向东的肩膀说要给他发奖状。

林向东摆摆手:“不用了,我明天还赶火车,没那工夫。”

公安愣了一下,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拒绝奖状的。

出了派出所,贺长明拿着公家介绍信,带着林向东直奔火车站旁的国营招待所。

“两间房,走公账。”贺长明把介绍信往柜台上一拍,大笔一挥签了字。

安顿好行李,贺长明又拉着他去了隔壁的国营饭店。

“服务员!红烧肉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炒时蔬两个!”

林向东看着满桌子油光锃亮的硬菜,挑了挑眉。

贺长明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真诚:

“林兄弟,感谢你帮忙,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酒就不喝了,咱们大口吃肉。”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向东抄起筷子就。

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酱香浓郁。

比啃的饼子强了一百倍。

贺长明边吃边聊,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林向东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纺织厂采购科科长。

手里有渠道,有关系,还有公家的钱。

这个人,未来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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