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堆里窸窣一阵响,一个黑影从破麻袋后面缓缓站起来。
高。
比林向东还高出大半个头,瘦得像铁棍,但那种瘦不是营养不良,是把所有多余的肉都削掉只剩人用的筋骨。
黑衣人捂着腹部,指缝间的血还在流。
他靠在墙上,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片。
善恶感知里却是绿光。
两人对视了三秒。
黑衣人先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帮我?”
“没帮你。”林向东靠着对面墙,双手抱,“我只是懒得惹麻烦。”
黑衣人盯着他,像在分辨真假。
片刻后,他艰难地直起身子,抱了个拳。
“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困难,去城南槐树胡同找‘疯狗’就行。”
林向东眉毛一挑。
疯狗。
这个名号他前世听过。
县城地下圈子里的独狼,一个人提着砍刀追三十个人砍的狠角色。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进去了。
没想到,这辈子在这儿碰上了。
林向东没客气,也没废话,只是嘴角勾了一下:“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换赏钱?”
疯狗冷嗤一声。
“你要卖,刚才就卖了。”
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侧过半张脸。
“他们会顺着血迹追来,到时候发现你骗了他们,也会把你当成我的同伙。”
“所以,赶紧走。”
话落,人已经翻上残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向东看着墙头空荡荡的轮廓,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暗色血迹。
。
无妄之灾。
他蹲下来,快速用脚边的浮土和枯叶把血迹盖住,脑子转得飞快。
幸好蒙了脸。
幸好老侯那边只知道他卖野猪,不知道他住哪儿。
只要今晚不被逮住,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
只是以后想要来黑市交易就难了。
顾不得这些,他压低身子,贴着墙往巷子另一头摸去。
刚走出二十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这边!血迹断了!”
瘦狗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带着十二分的怒气。
林向东闪进一处塌了半截的矮墙后面,屏住呼吸。
善恶感知里,四道血红的光从巷口涌过来。
瘦狗蹲在地上,手电筒照着被翻动过的浮土,用力一拍大腿。
“妈的!有人帮他!”
旁边一个打手凑过来:“狗哥,会不会是刚才那个卖野猪的小子?”
瘦狗猛地站起来,牙齿咬得咯嘣响:
“就是他!老子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人扛三百斤的猪进来,那是正常人?”
他一脚踹翻墙边的破桶,唾沫横飞:
“给老子记住那小子的身形!回头告诉锋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追!”
脚步声远去。
林向东靠在墙后,眼睛微微眯起。
善恶感知里,那几道红光正在朝巷子深处移动,越来越远。
他没走。
瘦狗身上的光从刚才的红白交替变成了纯粹的血红。
这条狗,已经咬死自己了。
既然如此。
林向东舔了舔嘴唇,眼底浮上一层薄冰。
一不做,二不休。
你记恨我?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善恶感知全开,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生命体无所遁形。
他像一条游鱼,贴着黑暗的缝隙反向摸回去。
感知中,两个看守靠在仓库门口抽烟,枪都没带,刚才的混乱显然把主力都抽走了。
林向东从侧面无声靠近,洗髓丹改造过的身体,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第一个看守刚把烟凑到嘴边,后颈一痛,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第二个转头的动作刚做了一半,手刀已经精准劈在他颈动脉上。
两具身体无声滑落。
前后不到三秒。
林向东拽开仓库门闩,闪身进去。
煤油灯被他从看守身上摸出来点着。
昏黄的光铺开的瞬间,林向东眼前一亮。
物资堆积如山。
大米、白面、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电视机、暖水瓶、搪瓷脸盆……
最里面的好几个箱子都不知道装着什么。
林向东都顾不得查看,意念一动。
收、收、收……
他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从仓库最里面往外走,意念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等他走出仓库门的时候,身后空荡荡的铁皮房子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林向东吹灭煤油灯,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三点。
靠山村。
林向东推开院门的时候,浑身寒霜,两条腿蹬了四十里山路,哪怕有洗髓丹打底,也累得够呛。
破屋窗户里透着一豆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林春兰披着那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棉袄,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针线,眼皮一直在打架,却硬撑着没睡。
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向东!”
她几步冲过来,两只手在他胳膊上、脸上、后背上乱摸。
“没受伤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娘,没事。”林向东握住她的手,“事情很顺利。”
林春兰这才松了口气,鼻子一红,转身往灶房走:
“我去给你下碗面,锅里温着水呢。”
林向东坐在桌边,看着灶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
那件破棉袄太薄了,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攥了攥拳头。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挂面端上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快吃,凉了就坨了。”
林向东没废话,埋头呼噜呼噜吃完。
面汤见底,浑身暖透。
林春兰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等他放下碗,才轻声问:“卖了多少钱?”
“两百多。”
林春兰嘴唇哆嗦了一下:“两……两百多?”
“嗯。这些钱足够买火车票去上海了。”
林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碗收走了。
林向东回到自己屋里,上门闩,躺在炕上。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满满当当。
大米堆得像小山,白面袋子码了三层,自行车排成一排闪着光,缝纫机的纸箱子摞到半人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空间中央那块灰黑色的“时空界碑”旁边,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钟石状的悬空漏斗,通体白,顶端正在缓缓凝聚一滴拇指大小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林向东意识触碰界碑,一串信息涌入脑海:
钟灵石——七七四十九凝聚灵液一滴。
灵液可以强化体魄、修复暗伤、催熟动植物。
林向东猛地睁开眼。
心跳加速。
那十二小黄鱼旁边的旧木匣子里,他收的时候看见过几块老玉和一幅画轴,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刻却化作一片灰尘。
原来是它们。
看来以后得多收集一些古玩玉器了。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开始清点物资。
大米:五吨出头。
白面:六百多斤。
自行车:五十辆。
缝纫机:二十三台。
各类紧缺票据:一厚摞。
弹药:两把,四支五六半自动,三箱。
小黄鱼:十二。
按现在的黑市价,一小黄鱼少说值三百块。
十二,三千六。
光这一项,就够还清全村的债,还有富余。
林向东躺在炕上,盯着漆黑的房梁,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渣爹,等着我,马上就来揍你!
……
而此刻,县城北边的废弃机械厂里,瘦狗带着人追了一夜无果,骂骂咧咧地回到仓库门口。
他一脚踹开门,准备进去拿枪。
门开了。
空的。
净净,一粒米都没有。
瘦狗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狰狞,最后变成一种濒临崩溃的惨白。
“啊……!!!”
一声惨叫划破黎明的天际。
“锋哥非了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