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四十里山路,全是坑洼黄泥,颠得屁股生疼。
但林向东蹬得飞快,洗髓丹改造过的身体,耐力远超常人。
两个小时后,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八十年代的安平县城,白天是国营工厂的汽笛声和供销社门口排队的长龙,入了夜,另一张面孔才慢慢浮出来。
城北废弃机械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林向东把自行车收入空间,蒙上脸拍了三下铁门。
“咣、咣咣。”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青年,嘴里叼着烟,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啥的?”
“有硬货,想见你们管事。”
瘦狗。
林向东前世就认识这号人,黑市的看门狗,消息灵通。
瘦狗吐了口烟圈,目光落在林向东身上多停了两秒。
“什么货?”
“野猪。三百多斤。”
烟头差点烫着瘦狗的嘴唇。
他猛地把门拉开一条缝:“进来说。”
林向东侧身挤进去。
废弃厂房里别有洞天,煤油灯下,十几个摊位沿墙摆开,有倒腾布匹的,有卖旱烟的,角落里还有人在低声议价粮票。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善恶感知铺开,大部分人身上是中立的白光,偶尔夹杂几点淡红。
正常。
黑市嘛,没几个善茬,但也没有穷凶极恶的主。
片刻后,他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正中间坐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
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把折扇,入秋捏折扇,纯粹是装派头。
善恶感知:白光。中立。
“小兄弟,鄙人姓侯,这片儿的事归我管。”
老侯上下打量林向东,笑眯眯的,“瘦狗说你有三百斤的野猪?”
“有。”
“货在哪儿?”
“你定个价,价合适,货马上到。”
“小兄弟做生意倒是老道。”
老侯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笑意不减:
“野猪肉膻味重,不比家猪,毛猪我出六毛一斤,你看……”
“七毛。”林向东面无表情。
“六毛五。”
“七毛。少一分我推走。”
老侯折扇停了。
他盯着林向东看了三秒,这小子眼神太稳了,不像这年纪。
“六毛五,我最高了。再高我没利润。”
“七毛。”林向东往后退了一步,
“侯管事,县城猪肉一块二一斤,还要肉票。
你七毛收,转手卖一块,一头猪净赚小一百。”
老侯折扇啪地合上。
沉默了五秒。
“成。七毛。但有个条件,以后有货,先紧着我。”
“行。不过我要留一条后腿带回去。”
“没问题。”
林向东嘴角微微一勾。
他出了黑市,确定没人跟踪,从空间取出野猪,直接扛着再次进入黑市。
该展示自己武力的时候也得表现,不然真被人当虫子碾死了。
“砰!”
三百多斤的野猪砸在地上,发出一道闷响。
“侯管事,验货。”
老侯眯着眼,倒吸一口凉气,看了林向东好几眼,
“好家伙,这力气真不小。”
三百斤的独眼大野猪,伤口只有脖子上一道,一刀毙命。
“好家伙……”老侯摸了摸獠牙,眼睛都亮了,“小兄弟,你这是怎么弄的?”
“山里套的。”
老侯笑了笑没再多问。
江湖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过磅,去掉后腿还剩二百九十八斤。
老侯当场点了二百零九块钱,一沓大团结,崭新的。
林向东数了两遍,揣进贴身内兜。
“小兄弟,下回有货直接来找我,价格保证高高的给。”老侯递过来一烟。
“好说。”
林向东没接烟,转身走了。
二百零九块。
1980年,一个工人月工资三十块。
他一晚上赚了普通人半年的工钱。
但不够。
两千块的窟窿,还差得远。
不急,慢慢来。
林向东揣着钱钻进黑市深处,开始扫货。
精大米三毛一斤,买了二十斤;
白面两毛五,买了十斤;
找票贩子收了一沓布票、两条飞马烟的烟票、半斤糖票。
前世,母亲和小丫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几回。
这辈子,不会了。
采购完毕,林向东正准备从后门撤退,
“铛、铛、铛……!”
尖锐的铜锣声炸响!
整个黑市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跑!有人砸场子!”
摊贩们疯了一样收摊,买家四散奔逃,煤油灯被撞翻,火苗舔上了布匹。
林向东眉头一皱,善恶感知全开,没有大规模红光朝他涌来,不是冲他来的。
不管,撤。
他压低身子,顺着人流朝后门死角摸去。
混乱中,地上到处是摊贩和买家慌忙中丢弃的东西,散落的粮票、掉在地上的布头、几包货、甚至还有人跑丢了半条烟。
林向东脚步不停,意念却没闲着。
空间收取范围五米。
左边地上三张粮票,收。
右边角落一捆布头,收。
脚边滚过来两包蘑菇,收。
他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身后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白嫖的,比花钱爽十倍。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枪声。
林向东脸色一变,加快脚步翻过后墙,钻进一条仄的小巷。
他靠着墙喘了口气,耳朵竖起来听动静。
远处还有零星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但越来越远了。
安全。
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落,无声砸在三米外的杂物堆里。
那人捂着腹部,指缝间有暗色液体渗出。
善恶感知瞬间锁定。
绿光。
林向东眉头紧皱,并未声张。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近。
瘦狗带着三个持刀打手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眼看见林向东,脚步顿住。
“嘿,是你?”瘦狗握着刀,眼珠子滴溜溜转,
“刚才从这儿过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服的人?受了伤的?”
善恶感知里,瘦狗身上的光芒疯狂跳动——红白交替。
这人在犹豫要不要对自己动手。
林向东靠着墙,一脸茫然地摊了摊手:
“哥,我刚从里面跑出来,吓都吓死了,哪顾得上看别人?
往那边跑了好几个人,黑灯瞎火的我也分不清谁是谁。”
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
瘦狗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小子面色如常不似说谎。
他想起侯管事刚才对这小子的态度,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走!继续找!”
脚步声远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林向东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善恶感知范围内再无红光,才缓缓转过身。
他盯着那堆黑漆漆的杂物,声音压得极低,冷硬如铁。
“出来吧。”
“他们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