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劫之师姐归来
莲心劫之师姐归来的主角是陆翩然墨凌舟,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嘟小贝。夜已深了。天元山的晚钟敲过了最后一声,余韵在山谷间回荡了几息,便被夜风吞没。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医宗药庐的方向还亮着几盏长明灯,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值夜的弟子抱着剑,靠在廊柱上打盹,头一点一...
01精彩节选
夜已深了。
天元山的晚钟敲过了最后一声,余韵在山谷间回荡了几息,便被夜风吞没。
各院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医宗药庐的方向还亮着几盏长明灯,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明灭不定。
值夜的弟子抱着剑,靠在廊柱上打盹,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偶尔猛地抬起,茫然四顾后又继续垂下。
山上此时分外寂静。
陆无双的密室藏在医宗丹药房的地下,入口开在两排药材柜之间,柜门一合便与寻常药柜无异。
此刻密室中的烛火,将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影投在石壁上,光影摇晃不定。
将那两张平里在弟子面前,永远从容不迫的面孔,映得阴晴难辨。
林秀背着手在,密室中来回踱了几步,靴底碾过石板上细细的灰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踱到墙边那排,存放丹方的木架前停住了,抬手用指节叩了叩架子的横梁,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格外清脆。
“那一在广场上,翩然与雪雁交手时,”他嗓音低沉而浑厚。
“她手腕上有一个印记。你可知道?”
陆无双正在案前整理几味药材。
她手中捻着一株晒的还魂草,枯黄的叶片,在烛火下泛着暗金的光泽。
听到林秀的话,她的手指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将那株还魂草放入石臼中,拿起捣杵,不紧不慢地捣了起来。
石臼与捣杵碰撞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与她说话的语气一般无二地平稳。
“知道。黑色莲花。”
林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无双的侧脸上。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声音又沉了几分。
“那是萧氏血脉的印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幼时出现过一次。”
陆无双将捣好的药粉,倒入一方细绢帕中,动作轻柔而仔细。
“约莫是她十三四岁的时候。
有一回她练剑受了伤,在她手腕上出现了那个印记。一闪就没了。
我当时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此后再未见过,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抬起眼,与林秀对视。烛火在她眸中跳动。
“直到前几上,那印记又出现了。我就知道了。黑色莲花,不会有错。”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林秀踱回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姐姐当年跳下落崖的时候,怀着身孕。”
陆无双捣药的手终于停了,她垂下眼帘,“是。”
“这十八年来,外面一直传言。”林秀缓缓说道。
“说云霜当年生的是一个男孩。
说萧长风没有死,被天音山的人救了。
还说那孩子也在天音山,被萧长风养大了。”
“而且这些年天音山阙宫的人,确实在四处寻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陆无双没有反驳。
天音山这些年暗中寻人的动静虽小,却瞒不过她在江湖上布下的眼线。
她指尖在石臼边缘轻轻摩挲着。
“如果传言是假的呢?”林秀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
“如果云霜当年生的,本不是男孩,而是女儿?”
陆无双抬起眼。
她的目光与林秀的目光在烛火上方相撞。
“不。姐姐刚回来的时候,我亲口问过她,她说她生的是个男孩。”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她当时跳下落崖,就算有法器,自己尚且九死一生,更何况腹中的孩子。
这是说得通的。”
她顿了顿,烛火在她眸中跳了又一跳。“可是这些年来,我时不时便会想起姐姐说那番话时的神情。
平静得过了头,眼神却一直没有看我。”
“我了解她。
她只有说谎的时候才不看人的眼睛。
倘若她骗了我呢?倘若她从始至终就没有生过什么男孩。”
“……是个女孩?生下来也活着。
只是因为某个原因,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个死胎?”
话音落下,密室中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
烛火哔哔作响,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既然能活着,那孩子就有可能在。”林秀缓缓说道。
“又或者,从始至终就没有男孩。
她知道萧长风还活着,便放出消息说生的是男孩。
天音山便会一直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而真正的孩子。
那个女孩就可以在另一个地方平安长大。”
陆无双的手指在石臼边缘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两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变了几变。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八年前,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那时候天元山刚经历了那场浩劫不久,剑宗内门弟子几乎死伤殆尽,萧长风跳下落崖生身死。
“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叛徒陆云霜,忽然出现在天元山的山门前。
她浑身是伤,衣袍破烂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陆无双至今记得那一天。
她站在山门内侧,隔着那扇镂空雕花的山门栅栏,看着门外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的姐姐。
她们曾经并肩在这座山上长大,一起习剑,一起采药,一起在夏夜里躺在后山的青石上看星星。
后来姐姐爱上了萧长风,她笑着替她梳头打扮,将她的青丝一缕一缕绾成最时兴的灵蛇髻。
后来姐姐怀了孩子,她亲手缝了鞋,一针一线,针脚细密。
再后来,她亲自教姐姐如何用毒。
她以为自己从来不曾后悔。
可那天在山门前,她看着姐姐那张被风霜侵蚀得,几乎辨认不出昔风华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将所有人都遣走了,隔着栅栏问姐姐,孩子呢。
陆云霜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凹陷的眼窝里已经流不出泪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个男孩。生下来就死了。”
陆无双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云霜从怀中取出了那半片冰莲花瓣。
那是萧长风的法器,当年他赠予她定情。
花瓣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
就是冰莲花瓣在她坠落悬崖之际,绽开了一层薄薄的护罩,替她挡下了大部分冲击。
至于她在崖底经历了什么,被何人所救,她只字未提。
她只是说:“圣泉离开萧氏血脉便会枯竭。
我愿以余生灵力供养圣泉,为萧氏守住天元山的基。
也算替我赎罪。”
陆无双答应了。
“如果翩然就是萧氏血脉,那圣泉应该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林秀的声音将陆无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这些年来,圣泉也确实因为你姐姐的灵力,而稳定了。
如果翩然真的是萧氏血脉,圣泉应该不需要姐姐灵力供养才对。”
陆无双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她想了十几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也许翩然体内的异种真气是道封印。”她缓缓开口。
“一道能够掩盖萧氏血脉气息的封印。
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圣泉感受不到她气息。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只有走火入魔、灵力暴走的时候,那朵莲花才会浮出来。”
林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能布下这种封印的人,修为怕是不在你我之下。”
“恐怕不止。”陆无双抬起眼,烛火在她瞳孔深处跳动着。
“若真如此,那定是当年在落崖救下姐姐的人。
此人不仅医术通神、灵力深厚,还知道萧氏血脉,与灵珠圣泉的秘密。”
林秀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过身,烛火恰好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深刻的阴影,将他的半张脸笼在暗处。
“不管翩然是不是萧氏后人,我们都不能冒险。宁可错,不可错放。”
陆无双抬起眼,她看着林秀,目光中露出冷厉。
“不光是她。萧长风若还活着,我们永远寝食难安。
他太了解天元山了。他若想回来复仇,那便是轻而易举。
当年他待你不薄啊,师兄。”
林秀听到“师兄”二字时,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萧长风当年确实对他这个师弟,推心置腹。
对弟子视如己出,对陆云霜一往情深。
他什么都好,唯独太容易信人。
他信了林秀,信了陆无双,信了身边每一个人。
然后他从天元山的掌门,变成了落崖下,一缕不知飘向何处的孤魂。
“你来说这些,是在提醒我当年做过什么吗。”
林秀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在提醒你,他若活着,最恨的人是谁。”
密室中安静了一息。
然后林秀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永远当个死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然后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云无息之死,内门师叔已经查明了。乃天音山豢养魔兽所为。”
“天音山阙宫暗中豢养魔物,以活人精血为食,残害青州百姓。
云无息下山除魔,正撞破了他们的勾当,被他们人灭口。”
陆无双微微颔首,接口道:“天音山这些年与天元山素有不和,此事天下皆知。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萧长风若真在天音山,这一战便是他的死期。”
陆无双将石臼往案角推了推,站起身来。
“若翩然那边……若是运气好,这一战便能将两桩心事一并了结。
姐姐那边,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林秀缓缓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过天元山的掌门印。
签过无数道令,过的人比他救过的人多得多。
“召集六门的事,宜早不宜迟。
翩然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青州之事,她心里定然还有疑虑。盯紧她,别让她再下山。
若她安分守己,待剿灭天音山之后再料理她不迟。
若她有所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无双将石臼中残余的药粉用一方帕子盖好,动作轻柔而从容。
她吹熄了案上的一盏烛火,密室中顿时暗了几分。
她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她是我养大的。我比谁都了解她。她不会安分的。
但她的命就在我手心里攥着。你放心便是。”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烛芯哔哔一跳,将灭未灭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最后一缕微光,然后彻底熄了。
黑暗中,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各自消失在密道的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