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到国父
边军到国父的主人公是陈默,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沙漠村夫。崇祯元年十月十六,黑山墩迎来了每月的火铳训练。天刚蒙蒙亮,胡大勇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墩兵们揉着惺忪睡眼,在秋的晨寒中打着哆嗦,聚集在墩台前的空地上。三把火绳枪已经摆出来,旁边放着桶、铅子袋、通条、火绳...
01精彩节选
崇祯元年十月十六,黑山墩迎来了每月的火铳训练。
天刚蒙蒙亮,胡大勇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墩兵们揉着惺忪睡眼,在秋的晨寒中打着哆嗦,聚集在墩台前的空地上。三把火绳枪已经摆出来,旁边放着桶、铅子袋、通条、火绳等工具。
“老规矩,每人打三发。”胡大勇站在队列前,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十步靶,中两发合格。不合格的,晚饭减半。”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哀叹。晚饭减半,意味着只能喝一碗稀粥,半夜会饿得睡不着。
陈默站在队伍后排,看着那三把锈迹斑斑的火绳枪。枪管上锈迹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细微的裂纹。桶里的受结块,得先用木槌敲碎。铅子大小不一,大的塞不进枪管,小的漏气。
这样的装备,能打准才怪。
“王二狗,你先来。”胡大勇点名。
王二狗是墩台里年纪最小的,才十八岁,来墩台刚半年。他紧张地走到火绳枪前,拿起一把,手有些抖。
“别慌,按步骤来。”老张在旁边鼓励。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开始装填。第一步,从桶里舀出一勺,倒进枪管。他的手抖,洒了一些。第二步,用通条捣实。第三步,从铅子袋里摸出一颗铅子,塞进枪管,再捣实。第四步,在池里倒引药。第五步,点燃火绳,夹在枪机的火绳夹上。
整个过程,陈默默默计时:两分十五秒。
“瞄准!”胡大勇喝道。
王二狗端起枪,瞄准三十步外的木靶。靶子用木棍钉成十字形,中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他扣动扳机,火绳落下,点燃池。
“嗤——轰!”
枪响了,一股白烟喷出。后坐力让王二狗退了一步。靶子纹丝不动。
“脱靶。”胡大勇面无表情。
王二狗脸涨得通红,赶紧重新装填。第二发,一分五十秒,还是脱靶。第三发,两分钟,铅子擦着靶子边缘飞过,勉强算中。
“晚饭减半。”胡大勇说。王二狗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
接下来是孙瘸子。他年纪大,动作慢,装填用了两分半。三发全脱靶。然后是赵麻子,中了一发。周大鼾,全脱靶,但他不在乎,打着哈欠站回队列。
轮到陈默了。
“新人试试。”胡大勇看了陈默一眼。这几天观察,他发现这个新来的夜不收话不多,但眼神很稳,不像个普通兵。
陈默上前,拿起火绳枪。枪很沉,至少有十斤。他检查了一下枪机,锈蚀严重,火绳夹的弹簧松了,火绳容易脱落。枪管里积了不少残渣,估计很久没清理了。
“能打吗?”胡大勇问。
“能。”陈默说。他放下枪,没有急着装填,而是先做了一件事:清理枪管。
他从旁边拿了细通条,缠上布条,伸进枪管,仔细擦拭。残渣、锈粉、灰尘,一点点清理出来。然后检查火绳夹,用力扳了扳弹簧,让它恢复一些弹性。
“磨蹭什么?”刘三刀在旁边说,“快点打,后面还有人。”
陈默没理他。清理完枪,他开始装填。但他没有用勺,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纸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发黄。陈默打开纸包,里面是提前称量好的,大约三钱。这是他昨晚偷偷准备的,用那二两碎银子中的一钱,从老张那里换了些——老张负责保管,偶尔会偷偷卖一点补贴家用。
“你这是……”胡大勇皱眉。
“队正,我有个想法。”陈默说,声音平稳,“用纸包把定量包好,装填时直接倒进去,省了舀药、洒药的步骤。还能防。”
说着,他把纸包里的倒进枪管,然后用通条轻轻捣了一下——不用太重,因为是松散的。接着从铅子袋里挑了一颗大小合适的铅子,塞进去,再捣实。倒引药,点火绳。
整个过程,陈默默默计时:一分二十秒。
比王二狗快了五十五秒,比孙瘸子快了一分十秒。
胡大勇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默端起枪,瞄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扣扳机,而是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稳。枪很重,但他双手稳如磐石。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扣扳机。
“轰!”
后坐力传来,陈默肩膀一震。三十步外的木靶,中间的木板应声而碎。
“中了!”老张叫了一声。
陈默放下枪,重新装填。第二发,一分十五秒,又中。第三发,一分十秒,还是中。
三发全中。
空地上安静下来。墩兵们看着陈默,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服气。
“纸包……”胡大勇走过来,拿起陈默用的那个纸包,仔细看了看,“你从哪学的?”
“以前在夜不收,有个老卒教的。”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这样能快些,战场上快一息,就能多活一命。”
这话半真半假。夜不收确实有些老兵油子会琢磨这些技巧,但用纸包定量,是陈默从现代知识里“借鉴”的——其实就是定装弹的雏形。
“还有吗?”胡大勇问。
“有。”陈默从怀里又掏出几个纸包,每个都包着三钱,“我昨晚包了十个,队正可以试试。”
胡大勇接过纸包,走到另一把火绳枪前。他亲自作,用纸包装填。一分十五秒,中靶。又试了一次,一分十秒,又中。
“确实快。”胡大勇放下枪,看着陈默,“但这纸包,打仗时哪有工夫现包?”
“可以提前包好。”陈默说,“每月发时,统一分包。每人发几十包,用油纸包,能防,能用一个月。打仗时直接拿出来用,省时省事。”
胡大勇沉默。他在边军了二十年,从辽东到宣府,见过的火铳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装填慢是通病,两分钟一发,的骑兵都能冲三个来回了。如果真能缩短到一分多钟,那……
“纸要钱,油纸更贵。”刘三刀在旁边泼冷水,“上面不会给这个钱。”
“可以自己想办法。”陈默说,“草纸便宜,一百张不过几文钱。油纸贵些,但能反复用。总比战场上因为装填慢丢了命强。”
这话说到了墩兵们心里。命和钱,哪个重要?当然是命。
“队正,我觉得可以试试。”老张第一个表态,“快一分是一分。”
“我也觉得行。”赵铁柱附和。他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一直站在旁边看。
胡大勇没说话,他在算账。黑山墩每月领五斤,平均每人四两多。三钱一发,每人每月能打十几发。如果用纸包,一百张草纸大约要五文钱,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到半文。确实不贵。
但问题是,上面允不允许?私自改动装填程序,算不算违制?
“先试试。”胡大勇最终做了决定,“陈小五,你教大家怎么包。用草纸,先包一百个。下次训练看看效果。”
“是。”陈默应道。
训练继续。有了陈默的示范,其他墩兵装填时也认真了些。赵铁柱伤重,没让他打,只在一旁看。李狗儿还是呆呆的,但陈默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陈默打中靶子时亮了一下。
中午吃饭时,墩兵们的话题都围着纸包。
“真能快那么多?”孙瘸子咂咂嘴,“我刚才试了试,好像确实快了点。”
“那是你手笨。”赵麻子嘲笑,“我用了纸包,一分半就打完了。”
“吹吧你,我刚才看你用了两分钟。”
“放屁!”
陈默安静地吃饭,没参与争论。胡大勇端着碗坐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以前在夜不收,打过几次仗?”胡大勇问。
“三次。”陈默说,这是原主陈小五的记忆。一次侦察遭遇战,两次小队伏击。
“过吗?”
“过。”陈默想起那个刀疤脸巴牙喇,“一个巴牙喇,两个普通甲兵。”
胡大勇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在边军,过,尤其是过巴牙喇,是实力的证明。
“纸包的法子,真是老卒教的?”胡大勇又问。
陈默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是。那老卒姓马,辽东人,后来在铁岭战死了。”
铁岭之战是天启元年的事,明军大败,死伤无数。说一个老兵死在那场仗里,死无对证。
胡大勇没再追问。他吃完饭,放下碗:“下午你负责教大家包。需要什么,跟老张说。”
“是。”
下午,陈默成了临时教官。他在中间那间土屋里摆开阵势:一沓草纸,一杆小秤——从老张那里借的,称药用。桶摆在旁边。
“纸裁成这么大。”陈默示范,把草纸裁成巴掌大小的小方片,“每包三钱,用秤称好,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枪容易炸,少了打不远。”
墩兵们围成一圈,认真看着。这关系到他们的小命,没人敢马虎。
陈默手把手教。裁纸,折成漏斗状,倒,包好,用细绳扎紧。一个简单的包就做好了。
“要扎紧,不然容易散。”陈默说,“打仗时挂在腰带上,随手就能拿。”
老张学得最快,他手巧,包的药包又整齐又紧实。刘三刀手笨,包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用。王二狗最认真,每个药包都反复称重,生怕出错。
赵铁柱伤没好,坐在一旁看。李狗儿居然也凑过来,默默地看着陈默的动作,眼神专注。
一百个药包,十一个人包,花了半个时辰。陈默检查了一遍,把不合格的挑出来重包。最后合格的有九十个,够每人分八个,还能剩两个备用。
“明天训练时用。”陈默说,“看看能快多少。”
傍晚,胡大勇把陈默叫到墩台顶层。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北方的原野一望无际,远处能看到蜿蜒的长城墙影。
“陈小五,”胡大勇看着北方,背对着陈默,“你觉得,咱们大明能守住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陈默沉默片刻,说:“守不住。”
胡大勇转过身,盯着陈默:“为什么?”
“兵无战心,将无战意,朝廷无钱粮。”陈默说得很直接,“边军欠饷半年,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凭什么拼命?军官喝兵血,吃空饷,有好处就上,有危险就跑。朝廷党争不断,辽东战事年年要钱,陕西大旱要赈灾,哪来的钱?”
胡大勇没说话。这些话,他平时也想,但不敢说。陈默一个新人,居然说得这么透彻。
“那你说,该怎么办?”胡大勇问。
“练精兵,制利器,积钱粮。”陈默说,“就像这纸包,虽然是小改进,但能快一分,战场上就多一分胜算。积少成多,总能改变些什么。”
胡大勇看着陈默,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普通士兵的麻木,也不是新兵的惶恐,而是一种……冷静的锐利。
“你不想一辈子当个墩兵吧?”胡大勇突然说。
陈默笑了笑:“队正,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但既然活着,总得做点什么。”
胡大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拍拍陈默的肩膀:“纸包的事,我会向上头报。如果上面认可,算你一功。”
“谢队正。”
“去吧。”
陈默下了墩台。胡大勇站在顶层,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也许,黑山墩留不住他。
但至少现在,他在黑山墩。能多快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夜里,陈默值第二班。和他一起的是老张、周大鼾、赵铁柱。赵铁柱伤没好利索,但坚持要值夜,说不能白吃饭。
墩台顶层很冷,夜风呼啸。老张裹着破棉袄,缩在女墙后打盹。周大鼾居然没打鼾,抱着长矛,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北方——他值夜时从不睡觉,这是他的习惯。
陈默和赵铁柱站在另一边。夜空晴朗,繁星满天。北方的原野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陈哥,”赵铁柱低声说,“你今天那三枪,真准。”
“运气好。”陈默说。
“不是运气。”赵铁柱摇头,“我见过夜不收里最好的铳手,也没你快,没你准。你以前真没专门练过?”
陈默心里苦笑。他当然练过,在现代化的射击场,用九五式自动,一百米靶能打十环。但这种话不能说。
“可能有点天赋吧。”他含糊道。
赵铁柱没再问。两人沉默地看着北方。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
“陈哥,”赵铁柱突然说,“你说,咱们能活下去吗?”
“能。”陈默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陈默转头看着赵铁柱,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你也不想死,对吧?”
赵铁柱愣了愣,然后笑了:“对,我不想死。我爹娘死在辽东,我哥死在萨尔浒,我得活着,替他们活着。”
“那就活下去。”陈默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活下去。”
夜深了,风更冷了。陈默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还是那件后金棉甲,虽然大,但暖和。他望着北方,那里是后金的地盘,是皇太极的势力范围。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崇祯元年,皇太极刚刚继位,正在整合内部。再过几年,他就会多次入塞,劫掠中原。然后李自成、张献忠会崛起,明朝会灭亡,清军会入关……
但他来了。这个变数,也许能改变什么。
纸包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燧发枪,有定装弹,有火炮,有新的战术,新的编制,新的制度。
一步一步来。先从这十二个人的黑山墩开始。
“有情况!”
周大鼾突然低喝一声。陈默和赵铁柱立刻凑到女墙边,顺着周大鼾指的方向看去。
北方,大约五里外,有几个光点在移动。很微弱,像是火把。
“几个?”陈默问。
“三个……不,四个。”周大鼾眼睛很毒,“在往南走,速度不快。”
是的游骑,还是夜不收的兄弟?或者是蒙古人?
“要不要放铳示警?”老张也醒了,紧张地问。
“再等等。”陈默说,“距离还远,看不清。如果是咱们的人,误伤了不好。”
几个光点又移动了一会儿,然后停住了。接着,其中一个光点突然升高,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落下。
是信号火箭。
“是咱们的人!”老张松了口气。
果然,片刻后,南边也升起一支火箭回应。然后那几个光点继续往南移动,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虚惊一场。
“是夜不收的兄弟回营。”周大鼾说,“看方向,是从北边侦察回来的。”
陈默点点头。夜不收的工作危险,但重要。没有他们的侦察,边军就是瞎子聋子。
“陈哥,”赵铁柱突然说,“你说,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回夜不收吗?”
“你想回去?”
“有点。”赵铁柱苦笑,“在夜不收虽然危险,但立功机会多,饷银也高。在墩台……太憋屈了。”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赵铁柱的想法,但他不这么看。墩台看似不起眼,但位置关键,而且独立。在这里,他有更多的自由度,可以做更多的事。
夜不收虽然好,但限制也多。上面有队正,有百户,有千总,层层管着。想在夜不收里搞改进,难。
但在墩台,只要赢得胡大勇的信任,很多事情就能做。
“先养好伤。”陈默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铁柱点点头。两人继续盯着北方。
夜色渐深,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陈默看着渐亮的天空,心里默默盘算。纸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训练墩兵,改进装备,加固墩台,积攒物资……
黑山墩,将是他的第一个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