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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到国父》 · 沙漠村夫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0

崇祯二年六月初三,燧发枪营的训练进入第二阶段:实战演练。

陈默把训练场从山谷挪到了更开阔的河滩地。这里地形复杂,有平地,有土坡,有灌木丛,能模拟不同战场环境。

一百人分成两队,一队由赵铁柱带领,扮演明军。一队由刘三刀带领,扮演“后金军”——穿着杂色衣服,拿木刀木枪,模仿后金骑兵的战术。

“今天的科目,”陈默站在两队中间,“是防御骑兵冲击。赵铁柱队防守,刘三刀队进攻。规则很简单:进攻方冲到三十步内,防守方算输。防守方打退进攻,算赢。”

“陈管队,”刘三刀举手,“咱们是骑兵,他们开枪,这不公平。”

“战场上没有公平。”陈默说,“但今天训练,用木枪,不开火。进攻方冲到三十步,防守方必须后撤。开始!”

演练开始。刘三刀带着五十人,模拟骑兵冲锋——虽然没马,但跑得很快,嘴里喊着“呜噜噜”的怪叫,模仿后金骑兵的呼啸。

赵铁柱队列成三排,第一排半跪,第二排站立,第三排预备。这是标准的燧发枪三段击阵型。

“三十步……放!”赵铁柱下令。

但进攻方太快,三十步距离,燧发枪只能打一轮,第二轮来不及装填,敌人就冲到面前了。

“撤!”赵铁柱无奈下令。

防守方输了。

“再来!”陈默说。

又演练三次,结果都一样。燧发枪射速虽然快,但面对快速冲锋的骑兵,只能打一轮。第二轮装填时,敌人已经冲到面前了。

“问题出在哪里?”陈默问众人。

“枪太慢。”一个老兵说,“就算一分钟两发,骑兵冲到面前只要二十息。只能打一轮。”

“阵型太薄。”另一个说,“三排人,火力不够。要是五排,能多打两轮。”

“但人多了,目标也大了。”赵铁柱说,“骑兵冲过来,人挤人,跑都跑不掉。”

陈默沉默。这是燧发枪时代的经典难题:火缺乏近战能力,一旦被骑兵近身,就是屠。虽然有刺刀,但刺刀对骑兵,劣势太大。

“需要一种武器,”陈默说,“能在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间,阻止骑兵冲锋。给火争取第二轮射击的时间。”

“震天雷。”老孙头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

“什么?”

“震天雷。”老孙头说,“我年轻时在辽东,见过守这玩意儿。陶罐装,导火索,点着了扔出去,能炸一片。骑兵怕这个。”

陈默眼睛亮了。手榴弹!这个时代已经有类似的东西了,叫“震天雷”、“万人敌”。但工艺粗糙,威力小,还不安全。

“你会做吗?”陈默问。

“会一点。”老孙头说,“但不精。而且危险,容易炸着自己。”

“试试。”陈默说,“咱们改进改进。”

回到匠作营小院,陈默让老孙头先做个样品。老孙头找了个陶罐,拳头大小,罐口用木塞塞住。木塞中间钻个孔,导火索。罐里装半斤,再塞些碎铁片、石子。

“这导火索,”老孙头说,“是用麻绳浸硝水做的,烧得慢,大约三息一寸。点着了,扔出去,落地就炸。”

“试试。”陈默说。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老孙头点燃导火索,用力扔出去。陶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三十步外。

“轰!”

一声闷响,陶罐炸开,碎铁片、石子四处飞溅。地上炸出个浅坑。

“威力一般。”陈默走过去查看,“破片散布太小,伤半径最多三步。而且陶罐易碎,扔的时候容易提前炸。”

“那怎么办?”

“改进。”陈默说,“第一,罐体要结实,用厚陶,或者铸铁。第二,要改进,威力要大。第三,引爆要可靠,不能早炸,也不能哑火。”

“铸铁罐……”老孙头想了想,“能造,但重。一个至少三斤,扔不远。”

“那就做小点。”陈默说,“一斤半,能扔三十步就行。关键是破片,要多,要锋利。用碎铁不行,要专门做破片——把铁片切成小三角,有棱有角,伤力大。”

“那得多少功夫?”

“值得。”陈默说,“这东西要是成了,守城、野战都有大用。特别是对付骑兵,扔几个出去,能炸倒一片。”

说就。陈默画了设计图:铸铁球体,直径三寸,壁厚两分,里面装,中间有木柄,木柄里有导火索。外壳有预制的沟槽,爆炸时沿沟槽碎裂,形成均匀破片。

“这叫……手雷?”赵铁柱看着图,问。

“就叫震天雷吧。”陈默说,“避嫌,不叫手榴弹。”

老孙头带着几个学徒开始试验。第一炉,铸铁球体。模具不好做,试了三次才成功。铸出来的铁球有砂眼,不合格。改进模具,加温,慢冷,第五炉才出合格品。

“一个铁球,成本五分银子。”老孙头算账,“主要是工费。铁不值钱,一分就够了。”

“五分……还行。”陈默说,“破片呢?”

“破片用边角料切,成本可以忽略。但切起来费工,一个球要配二两破片,得切半天。”

“改进工具。”陈默说,“做一套模具,一次能切十几个。效率能提上来。”

老孙头又忙活几天,做出了切破片的模具。其实就是个带槽的铁板,把铁片放上去,用锤子敲刀片,一次能切出十几个小三角。

效率提高了,但质量不稳定。有的破片太厚,炸不开。有的太薄,没威力。

“要有标准。”陈默说,“破片厚度一分,重量一钱。太厚太薄都不行。”

“这要求……”老孙头苦笑,“比造枪还难。”

“难也要做。”陈默说,“这是保命的家伙,不能马虎。”

又试验了十几次,终于做出了合格的样品。铸铁球,一斤半重,装四两,破片二两。木柄长五寸,导火索长三寸,燃烧时间大约三息。

测试那天,陈默把所有人都叫来了。训练场边,摆着五个陶罐震天雷,五个铁壳震天雷。

“先试陶罐的。”陈默说。

赵铁柱点燃一个,扔出去。三十步,爆炸,破片散布五步。

“威力小,但范围大。”陈默评价。

“再试铁壳的。”

刘三刀点燃一个,用力扔出去。铁壳重,只扔了二十五步。

“轰!”

爆炸声更响,破片四射,打在五十步外的木靶上,噗噗作响。

“好!”众人喝彩。

陈默走过去检查。木靶上嵌着十几片破片,深度半寸。如果打在人身上,非死即伤。

“威力够了,”陈默说,“但投掷距离不够。二十五步,骑兵一个冲锋就到了。要练臂力,至少要扔三十步。”

“我试试。”赵铁柱拿起一个,助跑,发力,扔出去。

三十一步。

“还行。”陈默说,“但战场上没时间助跑。要练原地投掷,至少二十八步。”

“明白。”

“还有,”陈默说,“导火索时间要准。三息,从点燃到爆炸,正好落地炸。早了,在空中炸,晚了,给敌人捡起来扔回来。要反复测试,找出最佳长度。”

“是。”

接下来几天,匠作营小院全力造震天雷。陈默定了标准:铁壳厚度两分,重量一斤四两到一斤六两之间。装四两,误差不超过一钱。破片二两,大小均匀。导火索长三寸,燃烧时间三息,误差不超过半息。

每个震天雷都要编号,记录制造期、匠人、测试结果。合格的入库,不合格的回炉。

标准化生产的好处显现出来。虽然每个震天雷成本高达八分银子(铁三分,三分,工费二分),但质量稳定,威力可靠。

十天时间,造出了一百个。

“陈管队,”老孙头汇报,“这一百个,都测试过了,合格九十六个,四个哑火。哑火率百分之四,可以接受。”

“不行。”陈默说,“战场上,哑火一个,可能就丢一条命。要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那得改进。”老孙头说,“现在的,受容易哑火。而且,导火索也是问题,雨天点不着。”

“提纯。”陈默说,“硝石、硫磺、木炭,都要提纯。导火索用油纸包裹,防。虽然成本高,但值得。”

“那一个震天雷,成本要涨到一钱银子了。”

“涨就涨。”陈默说,“命比钱重要。”

老孙头去改进工艺。陈默把震天雷装备给燧发枪营,每人配两个,平时训练用假的(装沙子),战时领真的。

训练科目增加了震天雷投掷。要求:原地投掷三十步,命中直径五步的圆圈。点燃、投掷、隐蔽,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士兵们开始不适应。震天雷重,扔不远。点燃导火索,心里发慌,容易早扔或晚扔。但练多了,慢慢熟练了。

“陈管队,”赵铁柱训练后说,“这震天雷好用是好用,但太费。一个四两,一百个就是四十斤。咱们库存的,不够练几次的。”

“省着用。”陈默说,“平时训练用假的,每周一次实弹。而且,咱们可以自己造。”

“自己造?那更费钱。硝石、硫磺都贵。”

“有办法。”陈默说。他记得,这个时代已经有土法制硝、制硫的工艺。虽然低,但便宜。而且,宣府周边有硝土,有硫磺矿,只是没大规模开采。

“王二狗,”陈默把少年叫来,“交给你个任务。去周边村子收硝土,就是厕所、猪圈墙角的白色晶体。一斤给一文钱。”

“硝土?那玩意儿有啥用?”

“造。”陈默说,“有多少收多少。另外,打听哪有硫磺矿,不要大矿,小矿就行。”

“明白!”

王二狗领命去了。陈默又安排刘三刀,去大同那边的铁坊时,顺便打听煤矿伴生的硫铁矿——那东西能炼出硫磺。

多条腿走路,总能找到办法。

六月底,震天雷训练初见成效。燧发枪营的士兵,能在骑兵冲到四十步时扔出震天雷,三十步时开枪,二十步时上刺刀。三段防御,层次分明。

王朴来看演练,很满意。

“陈默,你这震天雷,有点意思。”王朴说,“守城时用,威力更大。但野战……还是太少。一百人,两百个雷,一次战斗就用完了。”

“大人说的是。”陈默说,“所以得大规模生产。但需要钱,需要料。现在一个雷成本一钱银子,装备一营五百人,每人四个,就要二百两。加上枪、、饷银,至少要一千两。朝廷……拿不出这个钱。”

王朴沉默。朝廷确实没钱。宣府镇欠饷半年,士兵都快哗变了,哪有钱换装备。

“你自己想办法。”王朴说,“只要能成,我不拦你。但有一条,不能克扣军饷,不能强征民财。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卑职明白。”陈默说,“卑职想跟商人,用震天雷的技术,换他们的。造出来的雷,他们可以卖给其他边镇,利润分成。”

“商人……”王朴皱眉,“与民争利,不是正道。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你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

从参将府出来,陈默心里有了底。王朴默许,他就可以放手了。震天雷的技术,比燧发枪简单,容易仿制,但关键在配方和工艺。他可以控制核心,把粗活外包。

回到小院,陈默把李百万请来。

“李老爷,又有生意了。”

“陈管队请讲。”李百万现在对陈默是言听计从。铁坊一个月赚三百两,他分一百八十两,顶过去一年的利润。

“震天雷,听说过吗?”

“听说过,守城用的,陶罐装。”

“我改进了一下。”陈默拿出一个铁壳震天雷,“铁壳,威力大,投掷用。一个成本一钱银子,卖给边军,可以要二钱,甚至三钱。利润翻倍。”

李百万拿起震天雷,掂了掂:“这东西……军器啊,私人不能卖吧?”

“所以需要打点。”陈默说,“王参将那边,我去说。其他边镇,你有门路吗?大同、山西、蓟州,只要卖出去,利润对半分。”

“对半分?”李百万眼睛亮了。一个赚一钱,卖一万个就是一千两,他分五百两。这比铁器生意还暴利。

“但我有条件。”陈默说,“第一,核心工艺我掌握,你只负责生产和销售。第二,卖到哪里,卖多少,我要知道。第三,账目清楚,我要查。”

“行!”李百万一口答应,“我在大同、太原都有铺子,认识不少军官。这东西,他们肯定要。”

“那就这么定了。”陈默说,“你先造一千个试试水。本钱我出三成,你出七成。利润对半分。”

“好!”

送走李百万,陈默长出一口气。震天雷的生意,成了。有了这笔收入,燧发枪营的装备、训练、饷银,就有着落了。

而且,通过李百万的销售网络,他能把触角伸到其他边镇。将来有事,多个朋友多条路。

“陈哥,”赵铁柱有些担心,“把震天雷卖给别的军镇,万一他们用来对付咱们……”

“不会。”陈默说,“现在大明的敌人是后金,是流寇。边军之间虽然有矛盾,但还没到自相残的地步。而且,咱们卖的是守城武器,不是进攻武器。他们用来打,对咱们也有利。”

“可技术泄露了怎么办?”

“核心工艺不泄露。”陈默说,“装药配方、破片工艺、导火索制作,这些咱们自己掌握。李百万只负责铸壳、装配。他仿制不了。”

赵铁柱点点头,但眼里还有忧虑。

陈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个时代,技术扩散很快。震天雷虽然简单,但有心人仿制,并不难。他必须加快步伐,在别人仿制出来之前,建立技术优势,建立品牌信誉。

“从明天起,”陈默对老孙头说,“震天雷要改进。做两种型号:一种是手投的,一斤半。一种是守城的,三斤,用抛石机扔。守城型威力要大,要能炸城墙。”

“那得加。”

“加。但安全性要保证。做个试验,从三丈高扔下来,不能炸。点燃后,三息必炸。这些都要反复测试,记录数据。”

“明白。”

小院里,炉火更旺了。造枪的,造雷的,各忙各的。锤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陈默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半年时间,他从一个光杆司令,发展到有枪、有人、有钱、有技术。虽然还弱小,但已经有了基。

秋天快来了。历史上的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将第一次入塞,破长城,兵临北京。宣府镇是必经之路,必将有一场血战。

他要在这场血战中,活下去,壮大。

然后,改变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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