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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到国父》 · 沙漠村夫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0

崇祯二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本应是团圆的子,但宣府镇城里气氛紧张。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大多关门,只有些卖月饼、卖瓜果的小摊还在坚持。城墙上的兵丁多了,巡逻队一队接一队,马蹄声、脚步声,透着肃。

匠作营小院里,炉火依然在烧。但今天不造枪,不造雷,在开会。

陈默、赵铁柱、刘三刀、老孙头、李百万,五个人围坐在屋里。桌上摊着账本、地图、还有几个银锭。

“李老爷,”陈默看着账本,“这两个月,铁坊的利润是三百两,震天雷的利润是二百两,一共五百两。按咱们的分成,你该得三百两,我得二百两。账对吗?”

“对,对。”李百万点着头,眼睛却一直往银锭上瞟,“陈管队,这钱……”

“钱先不分。”陈默说,“秋后要打仗,咱们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建议,这五百两,全投进去,扩大生产,囤积原料。铁坊再加两个炉子,震天雷生产线扩一条。另外,要囤煤,囤铁,囤硝石、硫磺。仗打起来,这些东西肯定涨价,而且不好买。”

“这……”李百万犹豫,“全投进去?万一仗打输了,或者……咱们的生意被人查了,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所以要快。”陈默说,“趁现在还没开战,价格还没涨,赶紧囤。我已经让王二狗去周边村子收硝土,让刘三刀去大同买煤。你这边,能收多少铁收多少,能收多少硫磺收多少。钱不够,我可以先垫。”

“陈管队这么有信心?”李百万问。

“不是有信心,是没办法。”陈默说,“来了,要么打赢,要么打输。打赢了,咱们的生意还能做。打输了,宣府丢了,咱们要么死,要么逃。钱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换成东西,实在不行,还能带着跑。”

李百万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陈默想得这么远,这么狠。

“好!”他一拍大腿,“陈管队有魄力,我李百万也不是孬种。这五百两,全投!我再去凑五百两,凑一千两,咱们大一场!”

“痛快!”陈默说,“但有几件事要办。第一,囤货要隐蔽,不能让人知道咱们在囤积军需物资,否则会引来麻烦。第二,铁坊、仓库要加强守卫,防人偷,防人抢。第三,打通关节,让官府睁只眼闭只眼。这需要打点,我出二百两,你出二百两,凑四百两,给该给的人。”

“行。”李百万说,“我在官府有几个熟人,我去打点。但王参将、张大人那边……”

“我去。”陈默说。

“还有刘胖子,”赵铁柱话,“他最近老在咱们小院附近转悠,肯定没安好心。”

“刘胖子……”陈默沉吟,“他是地头蛇,在宣府经营多年,关系网深。咱们动他,容易惹麻烦。但也不能不防。刘三刀,你找几个人,盯住刘胖子和他那几个心腹。他们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明白。”

“老孙头,”陈默又说,“生产要抓紧,但质量不能降。特别是震天雷,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岔子。每个雷都要检查三遍,编号,记录。出了事,能追查到人。”

“放心。”老孙头说,“我都盯着呢。”

“好。”陈默站起身,“分头行动。时间不多了。”

众人散去。陈默留下赵铁柱。

“陈哥,”赵铁柱低声说,“咱们这么囤货,万一仗打输了,来了,这些东西不都便宜了?”

“不会。”陈默说,“我已经安排好了。铁坊的货,分批运到城外山里,藏在山洞里。匠作营的货,随时能装车运走。而且,咱们不一定在宣府打。王参将可能会调咱们去别的地方。”

“去哪?”

“不知道。”陈默说,“但肯定不会是安全的地方。咱们这一百人,装备最好,训练最精,肯定是当尖刀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死人,可能会打硬仗。”

“我不怕死。”赵铁柱说,“但咱们的人,都是好手,死了可惜。”

“所以要想办法少死人。”陈默说,“装备要好,训练要精,战术要对。还有,情报要准。知道敌人在哪,有多少人,想什么,咱们就能掌握主动。”

“情报……”赵铁柱苦笑,“咱们哪来的情报?夜不收是总兵管的,咱们不上手。”

“自己建。”陈默说,“王二狗收硝土,能接触到各村的人。刘三刀跑销售,能接触到各镇的军官。李百万做生意,能接触到商人、官吏。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就是情报。虽然粗糙,但比没有强。”

赵铁柱眼睛亮了:“这法子好!我让兄弟们也留意,训练时,巡逻时,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记下来。”

“嗯。”陈默点头,“但要注意,别让人看出来咱们在搞情报。悄悄做,记在脑子里,回来再说。”

“明白。”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王二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陈哥,不好了!”

“慢慢说,怎么了?”

“刘胖子……刘胖子带人去铁坊了!”王二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查私炼铁器,要封炉子,抓人!”

陈默脸色一沉。刘胖子终于动手了,而且选在了铁坊。铁坊是李百万的产业,但用的是陈默的技术,生产的铁料供应匠作营。封了铁坊,就断了原料。

“带了多少人?”

“十几个,都是匠作营的兵。还带了铁链、封条。”

“走!”陈默抓起腰刀,对赵铁柱说,“叫上咱们的人,去铁坊。要快!”

“是!”

一刻钟后,陈默带着二十个燧发枪营的士兵,骑马赶到城外铁坊。铁坊门口,刘胖子正带着人,和李百万对峙。

“李老爷,”刘胖子皮笑肉不笑,“私炼铁器,可是大罪。你这铁坊,没在官府登记,没交税银,按律该封,该罚。人嘛,也得抓回去审审。”

“刘把总,”李百万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这铁坊,是给匠作营供料的,王参将知道的。而且,我也在官府备了案,交了税银,这是税单。”

他拿出一张纸。刘胖子看都不看,一把推开。

“谁知道你这税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这铁坊,炼的是精铁,精铁是军需物资,私人不能炼。来人,封炉子,抓人!”

“我看谁敢!”陈默策马赶到,跳下马,挡在李百万身前。

“陈默?”刘胖子眯起眼睛,“你来什么?这是匠作营的公事,你一个管队,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陈默说,“这铁坊,是给匠作营供料的。你封了它,匠作营拿什么造枪?耽误了军务,你担得起吗?”

“哼,少拿军务吓唬我。”刘胖子说,“匠作营的料,自有朝廷供应。你这铁坊,炼的是私铁,卖的是私货。我查过了,你卖震天雷给大同、山西,赚了不少钱吧?这是倒卖军器,头的罪!”

“倒卖军器?”陈默冷笑,“刘把总,说话要讲证据。震天雷是守城利器,卖给边军,是助战,不是倒卖。而且,这事王参将、张大人知道,也同意了。要不要我请他们来,跟你对质?”

刘胖子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陈默把王朴、张大人搬出来了。这事要是真闹到上面,他不占理。

“就算王参将同意,你这铁坊,手续不全,也该封。”刘胖子硬着头皮说。

“手续?”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兵备道张大人的手令,特许匠作营自筹原料,自产自用。铁坊是匠作营的方,手续齐全。刘把总,要不要看看?”

刘胖子接过手令,看了又看。是真的,有张大人的印。他手抖了抖,但还不死心。

“那……那也得检查。你这铁坊,安全不?要是炸了,伤着人,谁负责?”

“刘把总要检查,可以。”陈默说,“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带的人要在外面等着。而且,检查完了,要有文书,说明哪里不合格,怎么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默身后,二十个燧发枪营的士兵,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这些兵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气重。

刘胖子看了看对方的人数,看了看对方的架势,心里打鼓。他带的人虽然多,但都是匠作营的杂兵,没打过仗,真动起手来,不是对手。

“好,好。”刘胖子退了一步,“陈管队有备而来,刘某佩服。今天就算了,但铁坊的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呸!”李百万啐了一口,“什么东西!陈管队,多亏您来得及时,不然我这铁坊就完了。”

“刘胖子不会善罢甘休。”陈默说,“铁坊要加强守卫,晚上要有人值夜。还有,原料要抓紧囤,能运走的先运走。我担心刘胖子会来阴的,比如放火,比如偷。”

“我明白。”李百万说,“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陈默压低声音,“刘胖子这么急着动手,说明他急了。他肯定听到风声,知道要打仗了,想趁乱捞一把。咱们要小心,他可能会勾结外人,比如,比如流寇。”

“他敢?!”李百万瞪大眼睛。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得出来。”陈默说,“你这段时间,少出门,多带护卫。生意上的事,让下面人去办。保命要紧。”

“是,是。”李百万连连点头。

回到匠作营小院,陈默越想越不对劲。刘胖子的动作太快,太急,不像他的风格。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刘三刀,”陈默把刘三刀叫来,“你最近跑销售,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关于刘胖子的。”

“有。”刘三刀说,“我听说,刘胖子跟大同镇的一个游击走得很近。那个游击姓马,贪财,手黑。刘胖子好像给了他不少钱,想调去大同,当个守备。”

“调去大同?”陈默皱眉,“大战在即,他不想着守城,想跑?不对,他要是想跑,更应该低调,而不是来惹咱们。除非……他跑之前,想捞最后一票,或者,想把咱们搞下去,替他背黑锅。”

“背黑锅?”

“嗯。”陈默说,“匠作营这些年,账目一塌糊涂,亏空不少。刘胖子要是跑了,上面一查,他肯定完蛋。但如果咱们接了这个烂摊子,责任就是咱们的。他就能脱身。”

“这老狐狸!”刘三刀骂道。

“所以,咱们不能接。”陈默说,“但也不能让他跑了。得想办法,把他留下,让他把亏空补上。”

“怎么留?”

“查账。”陈默说,“匠作营的账,咱们不上手。但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比如,查他经手的军械,查他采购的原料。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拿下他。”

“可咱们没权查啊。”

“让有权的去查。”陈默说,“兵备道张大人,最恨贪腐。咱们把线索递上去,他自然会查。但要注意,不能直接告状,要委婉,要让张大人自己‘发现’。”

“我明白了。”刘三刀说,“我认识匠作营一个老账房,姓周,被刘胖子欺负得厉害。我去找他,许他点好处,让他透点消息。”

“小心点,别让刘胖子察觉。”

“放心。”

刘三刀走了。陈默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但照不亮这个黑暗的世道。

他知道,刘胖子只是个小麻烦。真正的麻烦,是即将到来的战争。历史上,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破长城,入蓟州,兵临北京。宣府镇虽然没被破,但也损失惨重。

他这一百人,能改变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试试。

不试,就是等死。

试了,也许能出一条血路。

“陈哥,”赵铁柱进来,“王参将派人来,让你去参将府一趟。”

“现在?”

“嗯,说是有急事。”

陈默起身,穿上外衣。“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里。特别是震天雷仓库,加双岗,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陈默骑马赶到参将府。王朴在书房等他,脸色凝重。

“陈默,坐。”

“大人,出什么事了?”

“两件事。”王朴说,“第一,夜不收报,主力已到草原,离宣府不到三百里。预计十月初就会南下。第二,朝廷来了旨意,要宣府出兵五千,增援蓟州。我点了兵,你的燧发枪营,也在其中。”

陈默心里一紧。果然,历史没有改变。宣府要出兵援蓟,而蓟州,将是主战场。

“什么时候出发?”

“九月底。”王朴说,“但你不用去蓟州。我给你个任务,押运粮草。从宣府到怀来,再到延庆。这条路,是粮道,也是退路。你要保证粮道畅通,万一前线败了,大军能从这条路退回来。”

押运粮草,看似安全,实则危险。粮草是军队的命脉,肯定会来劫。而且,万一前线溃败,溃兵会冲垮粮道,押运的部队首当其冲。

“卑职领命。”陈默没有犹豫。这个时候,不能退。

“好。”王朴拍拍陈默的肩膀,“我知道这任务危险,但别人我不放心。你的燧发枪营,装备好,训练精,能打硬仗。而且,你脑子活,能随机应变。粮草关系到五千将士的生死,交给你,我放心。”

“谢大人信任。”

“还有,”王朴压低声音,“刘胖子的事,我知道了。他在大同那边活动,想调走。我压下来了。大战在即,临阵脱逃,是死罪。但他毕竟在宣府多年,深蒂固。你不要明着跟他斗,暗地里防着就行。等仗打完了,再收拾他。”

“是。”

“去吧,准备准备。需要什么,打报告。我给你批。”

“谢大人。”

从参将府出来,陈默深吸一口气。战争,真的要来了。他这一百人,要押运粮草,要面对的骑兵,要面对溃败的友军。

九死一生。

但,也是机会。

乱世出英雄。他要在乱世中,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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