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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到国父》 · 沙漠村夫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9

黑夜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将荒野彻底吞没。

陈默拄着顺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跋涉。左肋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左肩新添的刀伤还在渗血,把棉甲的内衬浸得湿冷。但他不敢停,身后的狼嚎声越来越近,那些畜生的绿眼睛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像飘忽的鬼火。

“至少……有七八匹。”

陈默估算着狼群的数量,心头沉重。如果只有一两只,凭他手里的刀还能拼一拼。但七八匹狼,在荒野上就是一支小型军队,尤其在这种体力耗尽、浑身是伤的情况下。

他必须找个地方固守。

陈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适应黑暗。月光很淡,但勉强能看清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稀稀疏疏长着些低矮的灌木,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没有山洞,没有高树,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狼嚎声又近了些,带着试探的意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在现代虽然是技术员,但喜欢野外生存,看过不少求生视频。对付狼群,最重要的是火。

火。

他摸了摸怀里,火折子还在。但光有火折子不够,得有燃料。陈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灌木上。是沙棘,一种在北方常见的耐旱植物,枝上长满尖刺,但晒的枝条易燃。

他快步走到一丛沙棘旁,用顺刀砍下几较粗的枝。刀锋砍在木质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远处的狼嚎声顿了顿,随即变得焦躁起来。

它们在靠近。

陈默加快了动作。他脱下棉甲,撕下内衬的一角——布浸了血,但还能用。然后把布条缠在砍下的沙棘枝条上,做成一个简易火把。做完这些,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是用浸了硝的纸卷成的,一头有火星。陈默用力吹了几口气,火星渐渐亮起,变成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布条。

“嗤——”

布条燃了起来,火苗跳跃着,舔舐着沙棘枝条。透的枝条很快被点燃,噼啪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烟雾。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陈默苍白汗湿的脸。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陈默看见了狼。

五匹,不,是六匹。它们呈扇形散开,在二十步外停住了脚步。都是北方的草原狼,体型比南方的狼大,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腰,毛色灰黄,眼睛在火光中反射着幽绿的光。为首的是匹独眼老狼,左眼处有道狰狞的伤疤,右眼死死盯着陈默手中的火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动物怕火,这是本能。但饥饿能压倒本能。

独眼狼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其他狼也跟着动,缓缓缩小包围圈。它们很聪明,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保持着压迫的阵型。

陈默握紧火把,另一只手拔出腰刀。火把能,但燃烧时间有限,沙棘枝条烧得快,最多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狼群还不退,他就得拼命了。

“来吧,畜生。”陈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他经历过实验室爆炸,经历过战场厮,好不容易活下来,不可能死在一群狼嘴里。

独眼狼又向前两步,距离只剩下十步。这个距离,狼一个扑跃就能到面前。陈默甚至能闻到狼嘴里散发出的腥臭味。

就在他准备抢先动手时——

“呜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不远处传来。不是眼前的狼群,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而且带着痛苦。

独眼狼猛地转头,其他狼也动起来。陈默趁机看向声音来处,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一具“尸体”动了。

是第一章结尾那个汉子。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用那截断矛,捅穿了一匹狼的肚子。那狼在地上挣扎,肠子流了一地,但汉子也被另一匹狼咬住了胳膊,正死死抵着狼的喉咙。

那边只有两匹狼,应该是狼群分出来捡便宜的。但现在,便宜没捡到,反倒折了一个。

独眼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像是在下达命令。围住陈默的狼群中分出了三匹,转身扑向那汉子。剩下的三匹,包括独眼狼,依旧盯着陈默。

陈默瞬间明白了形势。那汉子吸引了狼群的注意,这是机会。他可以趁乱跑,以他现在的体力,拼尽全力应该能甩开狼群。

但他跑得了,那汉子必死无疑。

“。”陈默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见鬼的世道,还是骂自己那点没用的良心。他看了眼手中燃烧过半的火把,又看了眼二十步外正在苦战的汉子。

那汉子很悍勇,虽然重伤,但一手掐着狼脖子,另一手握着断矛,矛尖已经捅进了狼的口。可另外三匹狼正扑过去,他绝对挡不住。

陈默咬了咬牙。

他举起火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冲向那汉子所在的方向!不是直线冲,而是绕着弧线,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嗷呜!”独眼狼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会主动冲向狼群,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就这一愣的工夫,陈默已经冲到那汉子附近。一匹狼正扑向汉子的后背,陈默想都没想,手中火把狠狠砸在狼头上!

“嗤啦——”狼毛被点燃,那狼惨嚎着在地上打滚。陈默顾不上补刀,转身面对追来的独眼狼和另外两匹狼。

火把快熄了,只剩下短短一截,火焰微弱。

独眼狼停在三步外,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它在判断,判断这个人类还有多少力气,判断那快熄灭的火把还值不值得怕。

陈默也在判断。他剧烈喘息着,口像风箱一样起伏。左肋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来。但他握着刀的手很稳,眼睛死死盯着独眼狼。

擒贼先擒王,狼群也一样。

独眼狼动了。它没有扑,而是侧身迂回,想绕到陈默侧面。很聪明,不愧是头狼。但陈默等的就是这个——独眼狼一动,另外两匹狼也跟着动,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当。

就是现在!

陈默没有攻击独眼狼,而是猛地扑向左边那匹较年轻的狼!那狼没想到人类会突然攻击它,下意识后退,陈默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噗!”

刀锋砍在狼肩上,入肉三分。狼惨嚎着挣扎,陈默顺势一脚踹在它肚子上,借力向后翻滚。几乎同时,独眼狼的扑击到了,利爪擦着陈默的后背划过,撕开了棉甲。

陈默滚到那汉子身边,翻身站起,和汉子背靠背。汉子喘着粗气,断矛上滴着血,左臂血肉模糊,但还站得住。

“兄弟……谢了。”汉子声音嘶哑。

“别废话,还能打吗?”陈默盯着重新围上来的狼。还剩四匹,独眼狼,一匹肩受伤的,两匹完好的。火把彻底灭了,只剩一点火星。

“死不了。”汉子啐出一口血沫,“老子赵铁柱,宣府镇夜不收,欠你一条命。”

“陈默。”陈默简单报了名字,虽然这身体原主叫陈小五,但他决定用回本名。从今天起,他就是陈默。

独眼狼显然被激怒了。它仰头长嚎,四匹狼同时扑了上来!

“左边归我!”陈默低吼,腰刀横斩,退左侧扑来的狼。赵铁柱则用断矛狠狠捅向右侧,但他伤得太重,动作慢了半拍,狼爪在他前又添一道伤口。

陈默眼角余光瞥见独眼狼从正面扑来,他来不及回刀,索性弃刀,双手抓住独眼狼的前爪,整个人向后倒去!

这是摔跤的技巧,借力打力。独眼狼体重超过百斤,扑击的力量极大,陈默被它压着倒在地上,狼嘴离他的喉咙只有半尺,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

“啊——!”陈默嘶吼着,用额头狠狠撞向狼的鼻梁!狼的鼻梁是脆弱部位,独眼狼吃痛,动作一滞。陈默趁机翻身,把狼压在身下,右手摸向腰间——

不是刀,是那半截还在燃烧的沙棘枝条。

他狠狠把燃烧的一端捅进独眼狼的右眼!

“呜嗷——!!!”

凄厉到不似狼嚎的惨叫响彻荒野。独眼狼疯狂挣扎,陈默被甩开,重重摔在地上。他咳出一口血,眼前发黑,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独眼狼瞎了,在原地打转,惨叫。另外三匹狼见状,居然缓缓后退,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头狼重伤,狼群退了。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肋疼得他几乎晕厥。赵铁柱也坐倒在地,断矛掉在一旁,他捂着口的伤,脸色惨白如纸。

月光清冷,照着两个血人,一匹垂死的狼,还有几具狼尸。

“哈……哈哈……”赵铁柱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老子……老子了三匹狼……值了……”

陈默没笑,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独眼狼身边。那狼还没死,但右眼成了个血窟窿,躺在地上抽搐。陈默捡起腰刀,一刀结果了它。

慈悲?不,这是荒野,是明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还有……还有个人。”赵铁柱喘着气说,“李狗儿……吓傻了,躲在尸堆里……应该还活着。”

陈默顺着赵铁柱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战场边缘的一处洼地。他拄着刀走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尸体中间,瑟瑟发抖。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穿着不合身的鸳鸯袄,脸上糊满了血和泥,眼神呆滞,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吓傻了,战场应激。

陈默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少年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直到看清陈默身上的明军装束,才稍稍平静,但依然不敢动。

“起来,跟我们走。”陈默说,声音尽量放平缓。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颤抖着伸出手。陈默把他拉起来,发现这少年轻得吓人,估计不到九十斤。

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这片血腥之地。陈默找了处背风的土坡,让赵铁柱和李狗儿坐下,自己则去捡拾柴火。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光捡了沙棘,还找到一些枯草和牛粪——可能是之前有游牧部落经过留下的。

火很快生起来。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寒,也带来一丝安全感。

陈默检查了一下赵铁柱的伤势。口一道刀伤,从左肩划到右腹,皮肉外翻,好在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左臂被狼咬的地方深可见骨。李狗儿倒是没受伤,只是吓傻了,蜷在火边发抖。

“得处理伤口,不然会感染。”陈默撕下相对净的内衬布条,用火烧了烧刀尖,算是简易消毒。然后他开始清理赵铁柱的伤口。

没有酒精,没有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布蘸水清洗,然后用烧过的刀尖烫合较深的伤口。这是从影视剧里看来的,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赵铁柱疼得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硬是没吭一声。等陈默处理完,他已经虚脱了,靠在土坡上喘气。

“兄弟……手法挺熟。”赵铁柱虚弱地说。

“以前……跟郎中学过点。”陈默随口扯谎。他其实是在企业急救培训上学过,但没法解释。

处理完赵铁柱,陈默又检查了自己的伤。左肋的伤口最重,应该是被顺刀捅的,好在没伤到脏器,但需要缝合。他没有针线,只能用布条紧紧包扎,希望能止住血。左肩的刀伤不深,简单包扎即可。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将尽。

陈默坐在火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饼,掰成三份,递给赵铁柱和李狗儿。赵铁柱没客气,接过就啃。李狗儿愣愣地看着饼,好半天才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吃,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个屁。”赵铁柱骂了一句,但语气不重,“能活着就不错了。”

陈默没说话,慢慢嚼着饼。饼很硬,喇嗓子,味道也怪,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手里的渣都舔净。吃完饼,他又拿出水囊,里面还有小半袋马酒,三人分着喝了。

酒很劣,又酸又涩,但下肚后一股暖意升腾,总算驱散了些寒意。

“接下来……怎么办?”赵铁柱问,眼睛看着陈默。经过昨夜,他潜意识里已经把陈默当成了主心骨。

陈默望着西边。天亮了,能看清远方的山峦轮廓。宣府镇在西边,但具体多远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吓傻,没有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而且,就算回到宣府镇,怎么解释?夜不收小队五十人全军覆没,就他们三个活下来,还是最底层的兵。上官会信吗?会不会把他们当逃兵砍了?

陈默想起明末的军律:临阵脱逃者斩,失期者斩,失陷主将者斩……条条都能要他们的命。

“先治伤,找吃的。”陈默说,“等伤好点,再想办法回去。”

“回去?”赵铁柱苦笑,“回去也是个死。咱们小队全灭了,就咱们仨活着,百户大人第一个砍了咱们的脑袋,好向上头交代。”

陈默沉默。他知道赵铁柱说得对。明军腐败,军官们吃空饷、喝兵血是常事。出了这种事,为了推卸责任,很可能把他们当替罪羊。

“那也得回去。”陈默说,“不回去,在野外也是死。回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还有底牌。燧发枪的技术,现代军事知识,这些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资本。只要能接触到足够级别的人物,他就有机会。

但前提是,得活着回去,得有说话的资格。

赵铁柱看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陈兄弟,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默心里一紧:“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铁柱摇头,“以前在队里,你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现在……有主意,敢拼命,还会治伤。”

陈默不动声色:“死过一回,想通了。这世道,不拼命就得死。”

“也是。”赵铁柱没再追问,他太累了,闭上眼睛休息。

李狗儿还蜷在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火焰,嘴里嘟囔着什么。陈默侧耳听了听,隐约听见“娘……回家……”之类的词。

也是个可怜人。

陈默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火星噼啪炸开,升腾起一缕青烟。他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默默盘算。

食物:还剩一点肉条,是昨晚从后金兵身上搜到的,大概够吃一天。

水:附近应该有水源,天亮后去找。

药品:没有,伤口只能听天由命。

武器:顺刀一把,腰刀一把,断矛一截,弓箭一副(从后金兵那捡的,但箭只剩三支)。

方向:西边,宣府镇,距离未知。

时间:崇祯元年九月十八,或者说,公元1628年10月24。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火折子,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总共不到二两,是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二两银子,在明末能买什么?陈默回忆着看过的资料。崇祯初年,一两银子大约能买一石(约120斤)米,但那是太平年景。现在陕西大旱,粮价飞涨,二两银子可能只够买几十斤粮。

而且,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有人的地方,还是个问题。

“陈兄弟。”赵铁柱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要是……要是能活着回去,你想啥?”

陈默沉默片刻,说:“活下去。”

“然后呢?”

“然后……”陈默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那轮红跃出地平线,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然后,让更多人活下去。”

赵铁柱睁开眼,看了陈默一眼,笑了:“你这话,像个大人物说的。”

“也许吧。”陈默也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决绝。

他不想当什么大人物,他只想活着。但如果这个世道不让普通人活,那他就只能往上爬,爬到能改变规则的位置。

哪怕,那意味着要与整个时代为敌。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荒野上,照亮了血迹,照亮了狼尸,也照亮了三个相互依偎的幸存者。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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