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归处是吾乡

第二天一早，林府后门就被堵住了。

不是被人堵的，是被东西堵的。

三辆马车，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礼物——绸缎、首饰、点心、补品，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这是给韶华姑娘的！”裴云舟站在门口，叉着腰，理直气壮，“都给我搬进去！”

林府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接。

消息传到偏院时，沈韶华正在吃早饭。她一口粥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说什么？三辆马车？”

小蝉笑得直不起腰：“可不是嘛！世子爷说了，这是给小姐您的‘见面礼’。还说他今天要请小姐去游湖，请小姐务必赏光。”

沈韶华扶额：“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林锦书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我看挺好的，至少比赵家的人强。”

“姐！”沈韶华瞪她，“你还说风凉话！”

林锦书笑了：“去吧。人家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不见不好。再说——”

她压低声音：“长公主那天的话，你没听出来吗？她虽然没明说，但其实是默许了。裴家这门亲，要是能成，对咱们只有好处。”

沈韶华脸红了：“什么亲不亲的！我才没想那些！”

林锦书看着她，笑而不语。

半个时辰后，沈韶华被“押”上了裴家的马车。

裴云舟亲自来接，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头上戴着玉冠，腰上挂着玉佩，整个人金光闪闪，活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

“韶华姑娘！”他一见沈韶华，眼睛就亮了，“你今天真好看！”

沈韶华低头看看自己——不过是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银簪。

“世子爷过奖了。”她敷衍地行了个礼。

裴云舟连忙扶她：“别别别，跟我客气什么！来来来，上车，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马车往城外驶去。

一路上，裴云舟的嘴就没停过——

“韶华姑娘，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韶华姑娘，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让人给你做衣裳！”

“韶华姑娘，你喜欢花吗？我有个园子，里面什么花都有，改天带你去看看！”

沈韶华听得头大，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

她发现，这个裴云舟虽然烦人，但心眼不坏。他看人的眼神净净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世子爷，”她忍不住问，“你每天都这么闲吗？”

裴云舟一愣，随即挠挠头：“也不是。我娘让我读书，但我读不进去。让我习武，我也懒得动。她就说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丝落寞，虽然一闪而过，但沈韶华看见了。

她突然有点理解他了——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其实也挺可怜的。

马车在城外的一个湖边停下。

湖水清澈，岸边种满了柳树，风吹过，柳枝飘飘荡荡。湖中心有个小亭子，要通过一座九曲桥才能过去。

“好看吧？”裴云舟得意洋洋，“这是我家的别院。这个湖是我爹当年给我娘挖的，说让她夏天看荷花。”

沈韶华看着那片湖，心里有些触动。

为了心爱的人挖一个湖，听起来挺浪漫的。

两人走上九曲桥，往湖心亭走去。裴云舟的护卫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韶华姑娘，”裴云舟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沈韶华一愣，随即说：“挺好的。”

“真的？”裴云舟眼睛一亮。

“真的。”沈韶华点点头，“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心眼不坏。”

裴云舟的脸垮下来：“烦人？”

沈韶华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不知道吗？送那么多东西，谁看了都烦。”

裴云舟挠挠头：“我……我就是想对你好。我娘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把最好的给她。”

沈韶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傻得有点可爱。

“世子爷，”她说，“喜欢一个人，不是给她多少东西，是要懂她。”

裴云舟愣住了：“懂她？”

“对。”沈韶华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

裴云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韶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那……那你告诉我啊！”裴云舟追上来，“你喜欢什么，我记着！你讨厌什么，我也记着！你每天在想什么，我……我想知道！”

沈韶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真诚。

她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演的那些偶像剧——男主追女主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那时候她觉得假。

现在才发现，原来真有这种人。

两人在湖心亭坐下。

裴云舟让人送来点心和茶水，一样一样地摆在沈韶华面前。

“这是桂花糕，我娘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这是蜜饯，我让人从南边买的，你尝尝。”

“这是今年的新茶，我爹都不舍得喝，我给你泡。”

沈韶华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有点感动。

虽然傻，但傻得可爱。

“世子爷，”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你真的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裴云舟连连点头：“想！特别想！”

沈韶华想了想，说：“我喜欢安静。不喜欢一大堆人围着。不喜欢别人送我贵重东西，那让我有压力。喜欢自己做事，不喜欢被人当花瓶供着。”

裴云舟听得认真，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沈韶华差点笑喷——这人，还真是……认真得可爱。

“还有呢？”裴云舟记完，抬头问。

沈韶华看着他，突然起了玩心：“还有，我喜欢有学问的人。世子爷，你读过什么书？”

裴云舟的脸僵住了。

“书……书啊……”他支支吾吾，“《三字经》算不算？”

沈韶华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云舟急了：“我可以学！真的！我明天就开始读书！我请最好的先生！”

沈韶华笑着摆手：“行了行了，逗你玩的。”

裴云舟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眼睛都直了。

“韶华姑娘，”他突然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韶华愣了愣，脸上微微一热。

这家伙，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两人之间，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来：“世子爷！不好了！”

裴云舟皱眉：“什么事？”

护卫看了沈韶华一眼，压低声音说：“长公主来了，让您马上回去。”

裴云舟脸一垮：“我娘又来了？”

护卫点点头：“脸色不太好，说是……说是有人告您的状。”

裴云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肯定是那个周三爷，或者赵家的人，在背后搞鬼。

他看向沈韶华，满脸愧疚：“韶华姑娘，我得回去了。下次……下次再请你来。”

沈韶华站起身，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长公主亲自来抓人，这事不简单。

她突然想起锦书说过的话——赵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他们已经动手了？

回城的路上，沈韶华一直沉默。

裴云舟想送她回府，被她拒绝了——长公主那边的事要紧，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马车在林府后门停下，沈韶华刚下车，就看到小蝉在门口张望，满脸焦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小蝉跑过来，“出事了！”

沈韶华心里一紧：“什么事？”

“二太太……二太太她……”小蝉喘着气，“她带着人闹到偏院去了！说大小姐害她，让大小姐偿命！”

沈韶华脸色一变，提起裙摆就往里跑。

穿过月亮门，绕过影壁，远远就听到偏院里传来尖利的哭喊声——

“林锦书！你这个贱人！你害我！你害我！”

二婶披头散发，坐在院子中央，嚎啕大哭。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下人，指指点点。

林锦书站在屋门口，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旁边还站着几个陌生面孔，穿着官服，像是顺天府的人。

沈韶华心里一沉——二婶这是要和她们鱼死网破？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锦书身边，握住她的手。

林锦书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怕。

二婶看到沈韶华，哭得更凶了：“你们……你们两姐妹，一个比一个狠毒！我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你们就……就让人毁我的名声！我今天……我今天就和你们拼了！”

她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姐妹俩冲去。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二婶的胳膊。

“够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慕白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