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在烛火上化为灰烬。
林锦书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面色平静得让人害怕。沈韶华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小蝉,去看看院门闩好没有。”林锦书说。
小蝉应声跑出去。
“嬷嬷,”林锦书转向周嬷嬷,“刚才那张纸条,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周嬷嬷脸色发白:“就在院子里,靠近西墙那儿。老奴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过去一看,就……就看到那块石头,用纸条包着。”
“石头呢?”
“在……在外头。”周嬷嬷转身要去拿。
林锦书拦住她:“别动。明天天亮再处理。”
周嬷嬷愣住,随即明白过来——现在出去,万一有人在暗处盯着,正好暴露她们的反应。
沈韶华压低声音:“姐,你说这纸条是谁扔的?”
林锦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院中月色朦胧,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两种可能。”她转过身,“一种是赵家的人,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老宅,想阻止我们。另一种——”
她顿了顿:“是有人想让我们害怕,不敢去。”
“谁?”
林锦书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老宅里,一定有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的东西。”
沈韶华眼睛一亮:“所以更得去了?”
林锦书嘴角微微上扬:“对。不但要去,还得尽快去。”
夜深了,周嬷嬷和小蝉回屋歇息。姐妹俩却毫无睡意,坐在桌边,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
沈韶华把老太爷给的木匣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匣子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细,边角包着铜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姐,你说这钥匙,开的是老宅的什么地方?”
林锦书接过钥匙,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钥匙是黄铜的,表面布满绿色的锈迹,齿纹复杂,不像普通的门锁钥匙。
“应该是某个箱子的钥匙。”她说,“老宅那么大,总不至于只有一把锁。这把钥匙这么小,肯定是开某个特定地方的。”
沈韶华想了想:“会不会是书房?或者密室?”
“都有可能。”林锦书把钥匙放回木匣,“明天去了才知道。”
沈韶华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姐,你不怕吗?”
林锦书抬头:“怕什么?”
“那张纸条。”沈韶华压低声音,“万一真的有人守在老宅,万一我们去的时候……”
“怕。”林锦书打断她,“但怕有什么用?从穿越那天起,我们就没安全过。与其缩在这里等别人来害,不如主动去把该做的事做了。”
她握住韶华的手:“而且,不是有萧家的人在吗?明天我们去找萧慕白,让他派人跟着。”
沈韶华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两人正要吹灯歇息,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锦书猛地站起身,挡在韶华前面。
“谁?”
没人回答。
片刻后,窗纸上出现一个黑影,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三下窗棂——笃,笃笃。
这是萧慕白上次来约定的暗号。
林锦书快步走过去,打开窗户。萧慕白一身夜行衣,站在窗外,月色下眉眼清冷。
“萧大人?”沈韶华惊讶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萧慕白没有回答,而是翻身进屋,关好窗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这是你们二叔新交代的。”他说,“关于那封遗书的事。”
林锦书心里一紧,凑过去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二叔的口供。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说什么?”沈韶华凑过来。
林锦书指着其中一行:“他说,当年我父亲去世前,他见过我父亲一面。那时候我父亲已经病得很重,但神志清醒。二叔去探病,我父亲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钥匙在老地方,信是假的。’”
沈韶华愣住了:“信是假的?什么意思?”
萧慕白开口:“意思就是,你们父亲留下的那封遗书——就是被偷走又被我找回的那封——可能不是唯一的一封。”
林锦书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唯一的一封?
那真正的遗书,在哪儿?
“你父亲说的‘信是假的’,”萧慕白看着她,“可能有两种解释。一是那封遗书的内容是假的,是他故意写出来迷惑人的。二是那封遗书本身是假的,不是他写的。”
沈韶华急了:“那哪封是真的?”
萧慕白摇头:“不知道。但结合‘钥匙在老地方’这句话,我推测——”
他顿了顿:“真正的遗书,可能藏在你父亲说的‘老地方’。而那把钥匙,就是用来打开那个地方的。”
林锦书猛地看向木匣里的那把铜钥匙。
“老地方。”她喃喃重复,“老宅?”
萧慕白点头:“极有可能。”
沈韶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太爷说,老宅一直有人看守。那个看守的人,会不会知道什么?”
萧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四小姐心思敏捷。看守的人,确实是个关键。”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
“这是城外老宅的布局。”他指着其中一个点,“这里,是后院的一间柴房。看守老宅的人叫林伯,是林家的老仆人,跟了你们父亲几十年。如果有什么秘密,他很可能知道。”
林锦书盯着那张地图,心跳加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老宅。
《云锦谱》,遗书,钥匙,秘密——全都在那里。
“萧大人,”她抬头,“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萧慕白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你们。记住,到了老宅,一切小心。如果有人跟踪,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人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林锦书,眼神复杂:“你父亲……是个好人。他留下的东西,值得你们去找。”
林锦书心里一暖,点点头。
萧慕白不再多说,翻窗离去。
萧慕白走后,沈韶华久久没有说话。
林锦书把钥匙和地图收好,吹灭了灯。黑暗中,两人躺在床上,各怀心事。
“姐,”沈韶华突然开口,“你说,我们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锦书沉默片刻:“应该是个好人吧。不然萧远山不会记他这么多年,萧慕白也不会这么帮我们。”
沈韶华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你说他会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穿越过来,替他完成这些事?”
林锦书笑了:“想那么远什么?先把明天的事做好。”
沈韶华也笑了:“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渐渐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林锦书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她悄悄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月色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院中,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那身形,她从未见过。
林锦书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黑影。
片刻后,那人缓缓转身,面朝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直直地盯着她藏身的窗户,像是知道她在那儿。
林锦书心跳如雷,却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那人盯着窗户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院墙外的方向。
做完这个手势,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锦书靠在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人?
他要什么?
为什么要指着她,又指着院墙外?
她回到床边,看着熟睡的韶华,犹豫再三,没有叫醒她。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但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