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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归处是吾乡》 · 爱吃鱼酱干锅的范卓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1

林锦书在门口站了片刻,夜风微凉,吹得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没有人。

但她确信刚才那道黑影不是错觉。

“姐?”沈韶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有人?”

林锦书点点头,关上门,上门闩。周嬷嬷和小蝉满脸惊恐,不敢出声。

“没事,”林锦书回到桌边,“可能是猫,也可能是风。都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周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小蝉退下了。

等她们走后,沈韶华凑过来:“不是猫,对不对?”

“不是。”林锦书的声音很轻,“有人在盯着我们。从现在开始,说话要小心。”

沈韶华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看窗户。窗纸上有几个小洞,不知是破了还是被人故意捅的。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林锦书沉思片刻:“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明天族老会,是咱们第一关。过了这一关,才有机会想后面的事。”

她从袖中摸出那封信,借着微弱的烛光又看了一遍。

《云锦谱》,萧远山,京城权贵。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还串不起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二叔这么急着把她们嫁出去,绝不是贪图几百两聘礼那么简单。

“姐,”沈韶华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在二叔那儿,说的那些律法什么的,是真的还是编的?”

林锦书抬眼:“当然是真的。本朝律例,户婚律第十七条:‘孤女婚配,须得本人首肯,族老见证,若有强迫,准其告官。’第二十三条:‘父母遗产,嫡子女各得三分之一,若父母双亡,由宗族代管,成年后归还。’”

沈韶华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锦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旧箱子:“那里有几本书,我刚才翻到的。有一本是《大周律例》,虽然缺了几页,但关键条文都在。”

沈韶华眼睛亮了:“所以咱们有法律武器?”

“理论上有。”林锦书合上信,“但实际作,要看明天族老会怎么开。林老太爷那个人,周嬷嬷说他古板守旧,,这种人最看重的是‘宗族体面’和‘规矩’。”

“那我们怎么说服他?”

林锦书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说服他,只要让他觉得,强行嫁女比不嫁更丢脸就行。”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端来早饭——比昨天好一点,有一碗稠粥和两个鸡蛋。

“小姐,这是老奴自己贴钱买的,”周嬷嬷眼圈发红,“今天族老会,您们得吃饱才有力气。”

沈韶华鼻子一酸,把鸡蛋推给锦书:“姐,你吃。”

“一人一个。”林锦书把鸡蛋剥好,塞到韶华手里,“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慌。有我在。”

两人吃完早饭,换上周嬷嬷连夜浆洗净的旧衣裳。衣裳是原身的,洗得发白,但胜在整洁。

小蝉跑进来通报:“小姐,二老爷派人来催了,让您们去祠堂。”

祠堂。

林锦书心里一沉——在祠堂议亲,这是要把事情板上钉钉。一旦在祖宗面前定下,想反悔就更难了。

“走吧。”她拉起韶华的手。

走出院门时,林锦书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小院。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如果今天输了,她们可能活不到看明年春天的花开。

祠堂在林府东侧,三开间的青砖大瓦房,门前两棵百年松柏。林锦书和沈韶华到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是林老太爷,七十多岁,须发皆白,拄着拐杖,一脸严肃。两侧坐着四五位族老,有男有女,都是林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二叔和二婶坐在下首,旁边还有两个陌生面孔——一个穿着锦袍的胖老头,满脸堆笑,眼神却不住往林锦书身上瞄;一个中年妇人,穿着讲究,旁边跟着个傻笑的年轻男子。

孙富商和王家母子。

沈韶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个孙富商,年纪比她想象的还大,满脸褶子,笑起来露出几颗黄牙。那个王家少爷,流着口水,眼神呆滞,正扯着母亲的袖子要糖吃。

“来了来了,”二叔起身招呼,“锦书韶华,快给老太爷和各位族老见礼。”

姐妹俩规规矩矩行了礼。林锦书余光扫过全场,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表情——老太爷面无表情,几个族老有同情有冷漠,孙富商的眼神让她恶心,王家夫人正挑剔地打量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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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今请诸位来,”二叔开口,“是为我这两个侄女的婚事。她们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做叔叔的,总得替她们张罗。孙老爷和王夫人都有意结亲,今请诸位见证,把这事儿定下来。”

孙富商立刻接话:“林大小姐端庄稳重,老夫一见就喜欢。聘礼六百两,三后就送过来。”

王家夫人也说:“四小姐生得齐整,配我家正儿正好。三百两聘礼,嫁妆咱们再议。”

老太爷点点头,正要说话,林锦书突然开口:

“老太爷,孙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全场安静下来。

二叔脸色一变:“锦书!长辈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爷却抬了抬手:“让她说。”

林锦书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老太爷,各位族老,孙女斗胆问一句——按照我大周律例,孤女婚配,是不是需要本人首肯?”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中年族老点头:“确有此律。”

“那孙女今就当众说了——”林锦书直视孙富商,“孙女不愿嫁孙老爷。”

孙富商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叔腾地站起来:“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没了,我这个叔叔就是长辈,轮得到你愿不愿意?”

林锦书不慌不忙:“二叔说的是。可我爹娘虽不在了,林家的规矩还在,大周的律法还在。孙女想问二叔一句——”

她的声音突然抬高:“我父母的遗产,二叔代为管理三年,账目可曾公开?我林家祖传的云锦织造手艺,二叔可曾让我们姐妹学过?今这婚事,是真心为我们好,还是另有所图?”

全场哗然。

二叔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那就请二叔拿出账本来,”林锦书寸步不让,“当着族老的面,对一对这三年林家的收支。若账目清楚,孙女无话可说。若不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孙女就要问问,我爹娘留下的家产,到底去了哪里?”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二叔脸上的肉都在抖,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向来闷葫芦似的大侄女,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架在火上烤。

二婶急忙跳出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二叔辛辛苦苦持家业,累死累活,你倒好,一张嘴就要查账?你懂什么?”

“我不懂账,”林锦书说,“但族老们懂。若二叔问心无愧,查一查又何妨?”

几个族老交换了眼神。林家这三年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数,只是没人挑破。如今被一个小辈当众点出来,不查都不好交代了。

老太爷沉吟片刻:“账本呢?”

二叔额头冒汗:“老太爷,账本……账本在库房,一时半会儿找不齐全……”

“那就去找。”老太爷敲了敲拐杖,“三天之内,把这三年的账目整理出来,送到我那儿。”

二叔脸色灰败,却不敢反驳。

孙富商见势头不对,笑两声:“林老爷,这事儿……要不改再议?”

王家夫人也站起身:“是啊是啊,不急不急。”

两人带着自己的人,匆匆告辞。

二叔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林锦书,眼神阴毒得像要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锦书侄女,你真是长本事了。”

林锦书没说话,拉着韶华往外走。

刚出祠堂,沈韶华就忍不住小声说:“姐,你太帅了!你看二叔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林锦书却没笑,反而加快了脚步。

“姐?”沈韶华察觉不对,“怎么了?”

“今天只是暂时拖住他们,”林锦书压低声音,“二叔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你没发现吗?孙富商和王夫人走得那么痛快,像是早就知道会有变故。”

沈韶华一愣:“你是说……”

“他们背后有人。”林锦书推开偏院的门,“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我们东西的人。”

两人走进屋子,关上门。

然后同时愣住了。

屋里被人翻过——箱子打开,被褥凌乱,她们藏东西的角落被翻了个底朝天。

林锦书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向床板底下。

空的。

那封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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