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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归处是吾乡》 · 爱吃鱼酱干锅的范卓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1

回到偏院,周嬷嬷跪在院子里,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

小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看周嬷嬷,又看看两位小姐,眼眶红红的。

沈韶华关上门,走到周嬷嬷面前,蹲下身子。

“嬷嬷,你抬起头来。”

周嬷嬷身体抖了一下,缓缓抬头。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像是老了十岁。

“小姐,老奴……老奴对不起您们……”她声音沙哑,“老奴该死,老奴……”

“我知道你是被的。”沈韶华打断她,“二叔用你儿子威胁你,对不对?”

周嬷嬷愣住了。

沈韶华叹了口气,站起身:“刚才在祠堂,你说你儿子有个好差事,还说给你一百两养老。但你的眼神一直在躲,说到儿子的时候,眼眶红了。那不是贪财的眼神,是害怕的眼神。”

周嬷嬷的眼泪又下来了:“小姐……您……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太多人说谎了。”沈韶华轻声说,“真的贪财的人,眼神是亮的,是得意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怕的。怕儿子出事,怕自己害了我们姐妹,怕死后没脸见老爷夫人。”

林锦书走过来,站在韶华身边,没有说话。

周嬷嬷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小姐……老奴的儿子,被二老爷的人带走了……他们说,只要老奴在祠堂上拿出那封信,就放了他……老奴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沈韶华蹲下身,握住周嬷嬷的手:“嬷嬷,我不怪你。真的。”

周嬷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为了救自己最重要的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沈韶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是被的,不是自愿的。这一点,我和姐姐都看得清楚。”

周嬷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林锦书这时才开口:“嬷嬷,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老奴……老奴不知道……”周嬷嬷摇头,“他们说,等事情办成了,就送他回来……”

林锦书和沈韶华对视一眼。

事情办成了?什么事?

“嬷嬷,”沈韶华握着周嬷嬷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仔细想想,二叔抓你儿子,除了让你在祠堂上作假,还有没有交代别的事?”

周嬷嬷愣了愣,努力回想:“他……他还说,让老奴盯着两位小姐,看有没有人来找你们,有没有人给你们送东西……还说,如果发现你们和锦衣卫的人有来往,就立刻告诉他……”

林锦书心里一凛——二叔在盯着她们和萧慕白的接触。

“还有吗?”

“还有……”周嬷嬷皱起眉头,“对了,他问老奴,老爷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织锦的图样,说是什么……什么锦……”

“云锦谱?”沈韶华脱口而出。

周嬷嬷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老奴说不知道,他还骂老奴没用……”

林锦书和沈韶华再次对视。

《云锦谱》。

二叔也在找这个东西。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赵家,在找这个东西。

“小姐,”周嬷嬷突然抓住沈韶华的手,“老奴有个东西,要给您们。”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着递给沈韶华。

沈韶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帕子,素白的绸缎,绣着一朵半开的牡丹。那绣工极好,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粉到白过渡自然,栩栩如生。

“这是……”

“这是夫人当年亲手绣的。”周嬷嬷说,“夫人说,这是她最满意的一件绣品,本来想留给两位小姐做嫁妆。后来……后来夫人走得急,这东西就一直在老奴这儿收着。”

沈韶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朵牡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似乎通过这块帕子,离她近了一些。

“嬷嬷,”林锦书突然问,“我娘的绣工,在城里算是什么水平?”

周嬷嬷愣了愣:“夫人……夫人的绣工,那是顶好的!当年林家的云锦能进贡,全靠夫人设计的花样。可惜……”

她没说下去,但林锦书懂了。

可惜母亲去世了,那些花样,那些设计,也失传了。

林锦书看向韶华,韶华也在看她。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现代的设计理念,加上古代的绣工……

也许,这才是她们真正的出路。

“嬷嬷,”沈韶华把帕子小心地收好,“你儿子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你先起来,地上凉。”

周嬷嬷不肯:“小姐,老奴做了对不起您们的事,哪有脸起来……”

“我说起来就起来。”沈韶华语气坚决,“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好好活着,帮我们把林家的绣艺传下去。这才是对我娘最好的交代。”

周嬷嬷愣住了,泪流满面。

林锦书上前一步,把她扶起来:“嬷嬷,韶华说得对。过去的事,过去了。从今天起,你还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周嬷嬷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小蝉也哭了,跑过来抱住周嬷嬷:“嬷嬷,你别哭了,小姐都不怪你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几人对视一眼,警惕起来。

“谁?”林锦书问。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萧慕白。

沈韶华快步走过去,打开门。萧慕白一身便装,站在门外,身后没有人。

“萧大人?”沈韶华愣了愣,“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进去说。”萧慕白跨进院子,关上门。

他看到周嬷嬷红肿的眼睛,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萧大人,”林锦书走过来,“是有什么新情况?”

萧慕白点点头:“赵大人被关进北镇抚司,但什么都不肯说。他背后的人,比他想象的要硬。”

“赵庆年?”

“对。”萧慕白说,“赵庆年是户部侍郎,官居三品,背后还有靠山。如果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沈韶华急了:“那怎么办?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萧慕白看向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是白忙活。至少现在,你们安全了。二叔被族里关起来了,没人敢再你们嫁人。但——”

他顿了顿:“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换人,换方式,继续找《云锦谱》。”

林锦书沉默片刻,突然问:“萧大人,《云锦谱》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动戈?”

萧慕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我们已经卷进来了。”林锦书直视他,“你不知道?我们姐妹,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被卷进来。否则,我父亲不会留下那封信。”

萧慕白沉默。

沈韶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开口:“萧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不能说?”

萧慕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这丫头,倒是会抓重点。

“我只能告诉你们,”他说,“《云锦谱》里记载的,不只是织造秘法。还有一些……不该被普通人知道的东西。”

“比如?”林锦书追问。

萧慕白看着她,一字一句:“比如,能让一个家族从平民变成皇商的东西。能让一个官员,从七品直升三品的东西。”

姐妹俩倒吸一口凉气。

权力。

《云锦谱》里藏着的,是通往权力的钥匙。

“所以,”林锦书缓缓说,“赵家找这本谱,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

萧慕白点点头,打断她:“别说出来。”

林锦书明白了。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能说。

一说,就是死罪。

萧慕白走后,院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嬷嬷和小蝉回了自己的屋子,不敢打扰她们。

沈韶华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星。

“姐,”她轻声说,“我们好像……惹上烦了。”

林锦书在她身边坐下:“怕了?”

“有点。”沈韶华老实承认,“但我更怕被随便嫁人,更怕一辈子被人捏在手里。”

林锦书笑了,揽住她的肩膀:“那就继续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沈韶华靠在她肩上,也笑了。

“姐,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云锦谱》吗?”

“不知道。”

“你说我们能斗得过那个赵庆年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林锦书想了想:“我知道,明天开始,我们要想办法赚钱了。”

沈韶华抬起头,一脸茫然:“赚钱?”

“对。”林锦书看着远处,“不管《云锦谱》里有什么,不管赵家要什么,我们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怎么赚钱?”

林锦书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刚才看的那块帕子,你觉得好看吗?”

沈韶华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你是说……绣品?”

“对。”林锦书说,“你有现代的设计眼光,我有现代的商业模式。周嬷嬷有古代的手艺。我们三个加起来,还怕开不了一间绣坊?”

沈韶华腾地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太厉害了!”

林锦书拉住她:“别高兴太早。开绣坊要本钱,要铺面,要人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沈韶华眨眨眼:“那就想办法啊。你不是说了吗?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林锦书看着她,笑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穿越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糟糕。

至少有韶华在。

不管多难,至少有个人能一起扛。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蝉慌慌张张跑出来:“小姐!小姐不好了!二老爷……二老爷不见了!”

林锦书猛地站起来:“什么?”

“看守的人说,刚才有人劫狱,把二老爷救走了!”

沈韶华脸色一白。

二叔跑了。

他背后的人,出手了。

林锦书握紧拳头,看向夜色深处。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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