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穿官服的人正往山上冲。
萧慕白站在窗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认出了那些人的装束——顺天府的衙役,不是锦衣卫,也不是赵家的私兵。
顺天府,管的是京城治安,怎么会跑到城外二十里的山上来?
“大人,”一个亲卫急声道,“他们来得太快,咱们的人挡不住!”
萧慕白快速盘算——他身边只有六个亲卫,对方至少三四十人。硬碰硬,必输无疑。但跑?林伯伤成这样,跑不动。
“萧大人,”林锦书走到他身边,“他们是冲《云锦谱》来的?”
萧慕白点头:“十有八九。顺天府的人出面,说明赵家动用了官面上的关系。”
沈韶华急了:“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喊声——
“里面的人听着!顺天府办案,速速开门!”
萧慕白按住刀柄,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是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冲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门外的衙役们也听到了,纷纷回头张望。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锦袍玉带,胯下一匹雪白骏马,在阳光下耀眼得像个移动的金元宝。
那人策马冲到院门口,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稳稳落地。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挥着马鞭,毫不客气地驱赶那些衙役,像是在赶一群碍事的鸡鸭。
衙役们纷纷闪避,敢怒不敢言。
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门口的沈韶华。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韶华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
沈韶华愣住了。
裴云舟?他怎么来了?
裴云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韶华面前,满脸堆笑:“韶华姑娘,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街上,我帮你赶走了几个地痞,你还对我笑了一下!那一笑,让我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沈韶华的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和锦书刚穿越不久,出门买绣线时遇到几个地痞,她用演技正要脱身,这个愣头青冲出来英雄救美,从此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她了。
“裴世子,”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啊!”裴云舟理直气壮,“我派人去林府找你,说你出城了。我赶紧追出来,一路追到这儿。路上还碰到一群不长眼的家伙,非要拦我的马,被我让人打跑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有多诡异。
林锦书看向萧慕白,萧慕白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院门外,顺天府的衙役们面面相觑,领头的班头硬着头皮上前:“裴世子,下官等正在办案,还请世子行个方便……”
“办什么案?”裴云舟转过身,斜睨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班头额头冒汗:“这个……是上头的命令……”
“上头?哪个上头?”裴云舟冷笑,“你回去告诉那个上头,这院里的人,本世子保了。有本事,让他来找我娘说理。”
班头脸色一白。
裴云舟的娘,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长公主殿下。
谁敢去找她说理?
“还愣着什么?”裴云舟挥挥手,“滚!”
班头咬了咬牙,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院门外清净了。
裴云舟转过身,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到沈韶华跟前:“韶华姑娘,你看,我把坏人赶走了,你该怎么谢我?”
沈韶华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家伙虽然烦人,但确实解了她们的围。
“多谢裴世子。”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裴云舟连忙扶她:“别别别,跟我客气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麻烦,直接报我的名号!京城这一片,谁敢不给裴家面子?”
沈韶华差点笑出来——这语气,活像现代那些富二代炫爹。
“裴世子,”林锦书上前一步,“今之事,多谢了。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裴云舟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他看到萧慕白,愣了一下:“萧慕白?你怎么也在?”
萧慕白淡淡道:“办案。”
“办案?”裴云舟看看他,又看看姐妹俩,突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来英雄救美的!”
萧慕白的眉头跳了跳。
裴云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老萧,不够意思啊,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不介绍给我认识。”
萧慕白面无表情:“裴世子,你娘让你少在外面惹事。”
“我哪儿惹事了?”裴云舟理直气壮,“我这是见义勇为!路见不平!英雄救美!”
他转头看向沈韶华,眼睛亮晶晶的:“韶华姑娘,你别听他的。我这个人,最正经了。”
沈韶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裴云舟的魂都飞了。
林伯的伤需要静养,不能马上离开。
萧慕白让亲卫把林伯抬到里屋,又派人下山抓药。裴云舟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在院子周围布防,以防顺天府的人卷土重来。
姐妹俩坐在正屋的桌边,面前摆着那个木匣子——《云锦谱》静静地躺在里面。
沈韶华压低声音:“姐,这东西咱们怎么办?”
林锦书沉默片刻:“先看看再说。”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前面几页确实是织造秘法——如何选丝,如何染色,如何织锦,记载得十分详细。但翻到中间,她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沈韶华凑过来。
林锦书指着其中一页。那页上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织锦的纹样,但仔细看,那些线条却组成了一个个奇怪的符号。
“这不是织法。”她说,“这是……密码。”
沈韶华眼睛一亮:“密码?就像谍战片里那种?”
林锦书点点头:“你看这些符号,每个都对应着一个数字。如果把这些数字连起来……”
她取来纸笔,开始一个个翻译。沈韶华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约一刻钟,林锦书停下了笔。
纸上是一串数字——
“三千七百二十四,一千五百六十八,九百三十三……”
沈韶华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林锦书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突然,她猛地站起来。
“这是账目。”
“账目?”
“对。”林锦书指着那些数字,“三千七百二十四两,一千五百六十八两,九百三十三两……这是一笔一笔的银钱数目。如果把这些数目和期、人名对应起来……”
她没说完,但沈韶华已经懂了。
这就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那些贪官污吏私吞贡品的账目。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院门口,裴云舟正叉着腰,对着山下骂骂咧咧。山道上,又来了十几个人,但这次不是衙役,而是——
“娘?”
裴云舟的声音都变了调。
山道上,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而来。轿帘掀开,一张端庄华贵的脸露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裴云舟的亲娘,亲自来了。
林锦书和沈韶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今天这场戏,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