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俯冲而下。
马蹄惊起,拉车的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死死勒住缰绳,才没让马车翻倒。
“保护大人!”亲卫们拔刀迎上。
萧慕白抽出腰间长刀,对车内沉声道:“待在车里,别出来!”
话音刚落,他已经纵身跃起,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刀光闪过,血花飞溅。萧慕白的刀快得看不清轨迹,只一招,冲在最前的黑衣人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林锦书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外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萧慕白带来的六个亲卫,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对上十几个黑衣人,人数上处于劣势。
但这些锦衣卫个个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为犄角,硬是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姐!”沈韶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咱们怎么办?”
林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武者,不会武功,冲出去只会添乱。但缩在车里,也帮不上任何忙。
她快速扫视四周——马车停在路中央,左边是山坡,右边是悬崖,前后都是狭窄的山道。黑衣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是想截断她们的去路。
“往后退。”林锦书对车夫说,“把车退到崖壁那边,背靠山壁,至少不会腹背受敌。”
车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拉缰绳,驱使马匹后退。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艰难调头,一点点向崖壁靠拢。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破了亲卫的防线,朝马车冲来。
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姐!”沈韶华尖叫。
林锦书来不及思考,抄起车里的一个小木几,狠狠砸向那人的脸。
黑衣人没想到车里的人会反击,被木几砸中面门,身形一顿。就是这一顿的功夫,一柄长刀从侧面飞来,贯穿了他的膛。
萧慕白跃上马车,一脚把黑衣人踹下去,回头看了林锦书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样的。”他说完,又跃回战团。
战斗还在继续。
黑衣人虽然人多,但锦衣卫配合默契,渐渐占据了上风。地上躺了七八个黑衣人,剩下的也开始退缩。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从山坡上传来。
黑衣人听到哨声,立刻停止进攻,转身往山坡上撤退。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早就演练好的。
“追!”一个亲卫就要往上冲。
“别追!”萧慕白喝住他,“小心有埋伏。”
亲卫们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山坡上。那些黑衣人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尸体。
萧慕白走到一个受伤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揭开他的面巾——一张普通的脸,没有任何特征。
他又搜了搜那人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大人,这些人……”一个亲卫上前。
“是死士。”萧慕白站起身,“嘴里有毒囊,一旦被俘就会咬破。这个人还没来得及咬,就死了。”
林锦书从马车里下来,走到那些尸体旁边。她忍着血腥味,仔细打量着这些人——黑衣,黑巾,没有任何标识。但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萧慕白走过来。
林锦书指着其中一个死者的手:“你看。”
那只手,虎口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是长期握刀的人才有的。但让林锦书注意的是,那人的指甲缝里,有一些青黑色的东西。
萧慕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墨汁。”他说,“而且是上好的松烟墨,一般人家用不起。”
林锦书心里一动:“能用得起这种墨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官府的人。”
萧慕白点点头,站起身,看向山坡上的树林。
“赵家的人,果然等不及了。”
亲卫们清理现场,把尸体搬到路边,用油布盖上。受伤的两个亲卫简单包扎后,继续随行。
马车继续前行。
这一次,萧慕白没有再骑马,而是坐进了车厢。
车厢里空间不大,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顿时显得有些拥挤。沈韶华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萧大人,”林锦书问,“刚才那些人,真的是赵家派来的?”
萧慕白点点头:“十有八九。他们不想让你们去老宅,所以在这里设伏。”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了我们?”沈韶华问,“刚才那架势,分明是要取我们性命。”
萧慕白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他们不想?只是没想到我的人在。”
沈韶华愣了愣,然后明白了——如果没有萧慕白和这些亲卫,刚才她们必死无疑。
林锦书沉默片刻,问:“萧大人,赵家为什么这么怕我们去老宅?那里到底有什么?”
萧慕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车窗外。马车已经驶过了那段险峻的山道,前方视野开阔起来,远处,那座青砖黛瓦的老宅越来越近。
“你父亲,”他缓缓开口,“当年发现的那件事,牵扯的人太多。那些人的把柄,很可能就藏在老宅里。赵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但没找到。他们怕你们先找到。”
林锦书心里一紧:“所以那本《云锦谱》,真的在老宅?”
萧慕白摇头:“不一定。但你父亲临终前说的‘钥匙在老地方’,那个‘老地方’,十有八九就是老宅。”
沈韶华忍不住问:“那个林伯呢?他昨晚来示警,今天怎么没见到?”
萧慕白也皱起眉头:“按说他应该守在老宅。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出现,确实奇怪。”
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老宅前停了下来。
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然年久失修,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阳光。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萧慕白跳下车,走到门前,敲了敲。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
“不对劲。”他回头对亲卫说,“翻墙进去,把门打开。”
两个亲卫翻墙而入,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
萧慕白带着姐妹俩走进院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地上落满了枯叶,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正屋的门虚掩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伯?”萧慕白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们穿过院子,走到正屋前,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柜子被撬开,书籍纸张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
“有人来过了。”林锦书说。
萧慕白蹲下身,捡起一张纸看了看:“不止一次。看这些灰尘的痕迹,至少来过三四拨人。”
沈韶华紧张地抓住锦书的手:“那林伯呢?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后院。
萧慕白拔出刀,低声说:“你们留在这儿,我过去看看。”
“不,”林锦书说,“一起去。”
萧慕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几人穿过正屋,走向后院。
后院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人倒在井边,一动不动。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裳,脸朝下趴在地上。
林锦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把那人翻过来。
一张苍老的脸,国字脸,浓眉,左边眉尾有一道疤——
是林伯。
他的身体还温热,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还活着!”林锦书喊道,“快救人!”
亲卫们七手八脚把林伯抬进屋里,放在床上。一个懂医术的亲卫上前查看,片刻后松了口气。
“被人打晕的,后脑勺有淤血,但性命无碍。”
沈韶华赶紧倒了杯温水,用帕子蘸着给林伯润嘴唇。
过了一会儿,林伯缓缓睁开眼睛。
他迷茫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人,目光涣散。突然,他看到了林锦书,眼睛猛地睁大。
“大……大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林锦书握住他的手:“林伯,是我。你怎么会倒在井边?谁打的你?”
林伯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亲卫按住了。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有人……有人来了……昨晚……好多黑衣人……他们要找什么东西……老奴不让……他们就……就打晕了老奴……”
萧慕白皱眉:“他们找到什么没有?”
林伯摇头:“不知道……老奴醒来的时候,就……就看见你们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林锦书的手:“大小姐……老爷……老爷有东西留给您……”
他颤抖着指向屋角的一个破旧柜子:“那里面……有个暗格……”
亲卫过去查看,很快就发现了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油布包裹,打开油布,是一个木匣子,和老太爷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锦书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书。
信上的字迹,和之前那封遗书一模一样。
书已经泛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云锦谱》。
沈韶华倒吸一口凉气。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林锦书颤抖着展开那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吾儿锦书、韶华:
若你们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为父的苦心没有白费。此书所载,不仅是织造秘法,更是为父用命换来的证据。持此书者,可扳倒贪官,可光复林家,亦可招来身之祸。你们若想平安度,就把它烧掉。若想替为父讨个公道,就把它交给可信之人。
无论你们选哪条路,为父在天之灵,都会你们。
父景轩绝笔”
林锦书读完信,手在发抖。
沈韶华凑过来看完,眼眶红了。
她们终于明白了——
父亲留下的,不只是遗产,更是一个选择。
是平安度,还是替父讨公道?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冲进来:“大人!山下又来了一拨人,好几十个,正往这边来!”
萧慕白脸色一变:“什么人?”
“看不清,但……穿着官服!”
官服?
赵家的人,居然敢光天化之下动手?
林锦书猛地看向手中的《云锦谱》。
这本书,果然能招来身之祸。
而且,来得比她们想象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