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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思宴清

九思宴清

作者:莫池鱼 分类:古风世情 时间:2026-06-29

主角林九思顾宴清小说九思宴清是一本非常好看的古风世情文,它的作者是莫池鱼。回到顾家,顾宴清整个人还是懵的。脚踩在雪地上,软绵绵的,像是在做梦。「这就行了?县令真的会把银子补上?」他一边卸那个当桌子用的门板,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那门板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但这疼让他觉得真实...

01精彩节选

回到顾家,顾宴清整个人还是懵的。

脚踩在雪地上,软绵绵的,像是在做梦。

「这就行了?县令真的会把银子补上?」

他一边卸那个当桌子用的门板,一边忍不住回头问。

那门板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但这疼让他觉得真实。

林九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的阳光稀薄,照在身上没多少暖意,但她还是眯着眼,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手里捧着顾母刚倒的热水,破瓷碗烫着掌心,很舒服。

「他会的。」

林九思吹了吹飘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那是顾家最好的茶了,其实就是些茶梗。

「比起五千两银子,他的乌纱帽更值钱。而且我刚才那是当众给他,全城人都听见了。如果银子找不回来,那就是他[德行不够],这名声传出去,他还怎么升迁?在这个圈子里混,名声就是命。」

顾宴清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女子,明明年纪比他还小,可那心思,深得像口枯井,一眼望不到底。

她把人心算计得死死的,连县令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林姑娘……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顾宴清忍不住问。

林九思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女,什么也不会,只想活着。」

果然,到了第三天。

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神秘义士」在县衙门口扔了个大箱子,里面正好是失窃的五千两官银,还留了张纸条,说是感念县令大人爱民如子,特此归还。

这理由烂得没人信,但大家都装作信了。

全县哗然,都在夸县令洪福齐天。

赵县令顺水推舟,不仅填上了亏空,还博了个好名声。

至于顾父,自然就被无罪释放了。

顾父回来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

顾家哭成了一团。顾父叫顾长风,是个瘦小的老头,一辈子唯唯诺诺。

在牢里关了几天,受了不少惊吓,整个人瘦脱了相,胡子拉碴,身上的官服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一进门,顾母就扑上去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全哭出来。

「老头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回不来,我们也都不活了啊!」

顾小妹也抱着他的腿不撒手,鼻涕眼泪蹭了顾父一身:「爹!爹!呜呜呜……」

顾宴清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

「爹,让您受苦了。是儿子不孝。」

顾父扶起儿子,老手哆哆嗦嗦地摸着顾宴清的脸,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多亏了……哎,听你娘说,是有位贵人相助?」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林九思。

林九思有些不自在。

她习惯了在那冷冰冰的会议室里厮,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尔虞我诈。

这种抱头痛哭、真情流露的温情场面,让她有点过敏,浑身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顾叔好。」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叫林九思,借住在贵府。」

顾父看着这个瘦弱的姑娘,听老伴说了前因后果,知道这就是那个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当即就要下跪。

「恩人啊!受老朽一拜!要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里面了!」

林九思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伸手去扶。

「顾叔,别这样。我和顾宴清是交易。我救你,你们包我吃住,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

「什么交易不交易的,你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

顾母擦着眼泪,破涕为笑,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是个好子,娘给你们做顿好的!去去晦气!」

所谓「好的」,其实也就是一锅杂粮面条。

面条擀得有些厚,颜色发黑,汤里飘着几片焉了吧唧的菜叶子,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顾家为了救顾父,家底早就掏空了,连米缸都见了底,这顿面条估计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缺了条腿、下面垫着砖头的方桌旁。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跳动着。

大家都饿,但都不敢多吃,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尽量少夹点面,多喝点汤。

顾母端着碗,筷子在碗底翻了翻。

忽然,她从自己碗底翻出一个荷包蛋。

那是家里仅剩的一个鸡蛋了,平时都是留给顾小妹或者顾宴清补身子的。

那鸡蛋煎得有些焦,边上黑乎乎的,但在这一桌子清汤寡水里,却显得格外诱人,散发着焦香味。

顾宴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立刻低下了头。

顾小妹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口水,小手紧紧抓着筷子。顾母筷子顿了顿。

她没有给刚刚出狱、身体虚弱的丈夫,也没有给最疼爱、还要读书考功名的小儿子,更没有给正是长身体的小女儿。

她夹起那个鸡蛋,颤巍巍地,放进了林九思的碗里。

「姑娘,你身子弱,补补。」

顾母笑着说,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讨好和感激。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真诚。林九思愣住了。

她看着碗里那个煎得金黄带焦的鸡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前世,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为了抢一块肉,她能跟比她大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拼命往上爬,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利益交换。

哪怕是后来成了金牌公关,别人送礼也是为了求她办事,送的是名表、是豪车、是支票。

从来没有人,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把碗里唯一的一块肉夹给她。这鸡蛋,太沉了。

「婶子,我不……」

林九思下意识想拒绝。「吃吧吃吧。」

顾父也憨厚地笑着,把自己的面条分了一半给顾小妹。

「我们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顾小妹懂事地收回目光,大口吸溜着面条。

「姐姐吃,姐姐救了爹爹,姐姐是大英雄。」

顾宴清低头扒着面条,耳朵有点红,声音闷闷的。

「林姑娘,你就吃吧。我娘……她是真心的。你要是不吃,她今晚该睡不着了。」

林九思感觉喉咙有点发堵,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低下头,夹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有点咸,有点焦,甚至还能吃出一丝蛋壳的脆响。

但这是她这辈子,不,是两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热泪差点就掉进碗里,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这一刻,她原本打算等身体养好、攒点钱就离开的想法,忽然动摇了。也许,在这个破破烂烂、四面漏风的家里,真的有一种叫做「家」的东西。

这种东西,比她在大都市里的豪宅,比她账户里的那些数字,都要暖和。

吃完饭,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顾父虽然放出来了,但差事丢了。

县令虽然没治罪,但也把他革职了,毕竟要找个替罪羊平息舆论,不可能让他继续管库房。

家里没钱,没粮,还要养活五口人。

油灯下,顾父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烟叶是最劣质的那种,呛得人直咳嗽。

「明天我去码头扛包。」

顾宴清放下碗,沉声说。他在灯光下的侧脸显得有些坚毅,又有些无奈。

「我是男人,有手有脚,不能让家里饿死。」

「胡闹!」顾父一拍桌子,烟杆指着儿子。

「你是读书人,那手是拿笔的,怎么能去粗活?万一伤了手,以后怎么科举?咱们顾家几代人,就指望你光耀门楣了!」「可是爹,家里……」

顾宴清急了。

「光耀门楣也得先活着啊!」「我去给人家缝补衣服,还能挣几个钱。」

顾母小声说,一边收拾着碗筷。「那也杯水车薪啊。」

顾宴清叹气。

「而且娘你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再熬夜绣花,就要瞎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贫穷,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九思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为了几文钱发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在盘算。

顾家现在的资源有什么?劳动力:一个老弱,一个妇孺,一个书生,一个小丫头。

资产:一屋子破书,几件破家具。

人脉:零。

「那个……」

她开口了。大家都看向她。「与其去扛包,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一屋子的书变成钱。」

林九思指了指顾宴清书房的方向。

「你既然是秀才,字应该写得不错吧?」顾宴清点头。

「尚可。夫子常夸我字体端正。」「那就行。」

林九思眼里闪过一丝精明,那是商人的本能。

「明天开始,我们在门口摆摊。不卖字,那玩意儿没人买。我们卖‘代写书信’和‘代写状纸’。」

「代写书信?」

顾宴清一愣。

「这街上也有代写的,一封信才两文钱……」

「那是别人,我们不一样。」林九思自信地笑了笑,伸出一手指摇了摇。

「我们不仅代写,还‘代读’。你要给那些不识字的老头老太读家书,而且要读出感情来。比如儿子在外面受苦了,你得读得声泪俱下;儿子发财了,你得读得喜气洋洋。这叫‘共情’。」

顾宴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代写状纸。」

林九思接着说。

「我会画些花样,婶子你可以照着绣,肯定比普通的缝补赚钱。至于状纸,顾叔做了这么多年小吏,对衙门里的门道应该很清楚吧?」

顾父点点头。

「清楚是清楚,可是……」

「那就行。顾宴清负责写,顾叔负责把关格式,我负责……润色。」

林九思嘴角勾起。

「咱们这不叫代写,叫‘诉状咨询’。咱们要帮那些受了冤屈又不懂法的人,写出能让县太爷不得不判的状纸。」

顾家人面面相觑。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诉状咨询」,什么叫「共情」,但看着林九思那笃定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了底。

这个家,好像因为有了她,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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