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胡同的清晨,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往常这条胡同死气沉沉,路过的狗都要夹着尾巴跑,生怕沾染了那座「凶宅」的晦气。
可今天,那扇紧闭了三年的黑漆大门敞开了,里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人说笑的声音。
住在斜对门的刘婆子是个爱看热闹的,她壮着胆子,手里捏着佛珠,探头探脑地往那边看。
只见那原本阴森森的院子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那个年轻的书生正踩在梯子上,修剪那棵遮天蔽的老槐树。
原本像鬼爪子一样乱伸的树枝被砍掉了大半,久违的阳光像金子一样洒进了院子。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林九思),正指挥着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头(顾父),往墙底下撒着什么白色的粉末。
「这是石灰。」
林九思一边撒一边解释。
「防,虫,还能辟邪——当然,主要是防蛇虫鼠蚁。」
经过两天的修整,这座破败的「凶宅」竟然大变样了。
杂草被拔光了,露出了平整的青石板路。
枯井被封死,上面压了一块大磨盘,林九思还在上面摆了一盆从路边挖来的野菊,看着居然有点雅致。
最绝的是,林九思让人把那扇掉漆的大门重新刷了一遍,不是黑色,而是朱红色。
门楣上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显得喜气洋洋。
「这家人不要命啦?」
刘婆子嘟囔着。
「敢住这地方,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然而,鬼没来敲门,麻烦先来了。
第三天中午,顾家刚吃完饭,门口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穿着绸缎背心的壮汉,满脸横肉,身后跟着几个地痞流氓。
这人正是这一片的「地头蛇」,人称赖三。
赖三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意外。
这宅子本来是有人看上了,让他负责搞臭名声,好低价收购的。
没想到半路出个程咬金,居然被人租走了,还收拾得这么利索。
「喂!里面的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赖三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红灯笼直晃悠。
顾宴清正在屋里温书,听到动静,皱着眉走了出来。
「何人喧哗?」
「喧哗?」
赖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顾宴清。
「小子,你是新来的租客?懂不懂规矩啊?这槐树胡同是老子的地盘,住这儿得交‘平安钱’。
一个月一两银子,少一个子儿,让你这宅子真变成凶宅!」
顾宴清气得脸白。
「光天化,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勒索?」
「勒索?老子这是保护你!」
赖三恶狠狠地近。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宅子以前死过多少人。没老子罩着,你晚上敢睡觉?」
顾父和顾母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顾小妹更是捂着耳朵发抖。林九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刚洗好的菜刀。
她神色淡定,仿佛没看见这群凶神恶煞的人。
「平安钱?」
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当」的一声,吓了赖三一跳。
「对!平安钱!」
赖三挺了挺。
「小娘皮,识相的赶紧交钱,不然……」「不然怎样?」
林九思擦了擦手,走到顾宴清身边,眼神比刀子还冷。
「这位壮士,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怕是有牢狱之灾啊。」
「去你娘的!敢咒老子?」
赖三怒了,挥拳就要打。
「慢着。」
林九思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门外。
「你刚才踹门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脚底板发麻?这宅子虽然被我收拾净了,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这门槛下埋着‘镇物’,专克恶人。你这一脚下去,怕是破了煞气,这煞气现在正顺着你的腿往上爬呢。」
赖三一愣,下意识地动了动脚。
别说,刚才用力过猛,脚底板还真有点麻。这就是心理暗示。
「你……你少吓唬人!」
赖三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人,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林九思压低声音,语气阴森。
「是不是觉得后背发凉?是不是觉得肩膀沉甸甸的,像是有人趴在上面?」
赖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宅子的传闻他是知道的,虽然有些是他编的,但有些……他也说不准啊!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赖三打了个哆嗦,退后两步。
「算……算你们狠!老子今天没空跟你们计较!走!」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顾宴清松了口气,看着林九思。
「九思,你又骗人。」
「这叫兵不厌诈。」
林九思收起那副阴森的表情,笑了笑。
「不过,这赖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是受人指使的。咱们这宅子,被人盯上了。」
「那怎么办?」
顾宴清担忧道。
「凉拌。」
林九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想买这宅子,那咱们就把它炒热。热到他们买不起,热到他们不敢动。」
第二天,顾家门口挂出了一块牌子。
「顾氏代笔,兼售安神符、驱鬼汤」。
林九思利用现代的心理学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中医,熬制了一种能安神助眠的药汤。
其实就是些枣仁、茯苓之类的普通药材,但她给这汤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忘忧汤」。
意思是喝了能睡个好觉。
在这压力巨大的京城,失眠的人太多了。
一开始没人敢买,毕竟是凶宅里出来的东西。
但架不住顾宴清那张「活招牌」——一个文弱书生住了这么久都没事,还面色红润,这说明这宅子没鬼啊!
或者说,这家人有镇鬼的秘方!
第一个来买的是斜对门的刘婆子。
她最近老做噩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碗。
结果当晚睡得像死猪一样,第二天精神抖擞。
这一下,口碑传开了。
「哎哟,那顾家小娘子真神了!那汤一喝,什么鬼都不敢近身!」
「听说那宅子不是凶宅,是‘潜龙地’!顾秀才那是文曲星下凡,把煞气镇住了!」
不到半个月,顾家的小院竟然成了胡同里的一景。
不仅没人怕了,反而有不少人专门跑来看那棵修剪得很有艺术感的老槐树,顺便买碗汤,求个字。
赖三再也没敢来。
因为他发现,现在这胡同里全是人,他要是敢闹事,估计会被那些求药的大妈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顾家的经济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林九思知道,这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战场,在顾宴清即将踏入的那个地方——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