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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思宴清》 · 莫池鱼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林家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而且一出手就是招。

在大魏朝,有一条铁律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那就是「孝」。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哪怕父母要你去死,你也得谢恩。

一旦背上「不孝」的骂名,别说做官,就是做人都要被戳脊梁骨。

三天后,一张盖着京兆府大印的传票送到了槐树胡同。

随之而来的,还有满城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那个顾宴清,看着一表人才,其实是个拐带良家女子的之徒!」

「是啊,林家那可是京城大户,好心好意来接女儿回家,结果那女儿被顾宴清灌了迷魂汤,不仅不认亲爹,还把亲爹派去的人骂了一顿!」

「这就叫‘不孝’!这种人要是当了官,那还得了?」

流言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一个角落。顾宴清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

甚至有激进的儒生,跑到顾家门口骂他是「斯文败类」。

更甚的是有听信谣言的民众扔臭鸡蛋。顾母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顾父更是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这可咋办啊?京兆府那是管京城治安的大衙门,咱们平头百姓,进了那里头还能有个好?」

顾宴清拿着那张传票,手背青筋暴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顾宴清行得正坐得端,我就去公堂上跟他们辩一辩!」

「辩?你怎么辩?」林九思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神色冷峻。

「在公堂上,林家有我爹,这就是最大的道理。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跟你讲孝道;你跟他们讲事实,他们跟你讲血缘。

只要林员外要在公堂上哭诉一句‘女儿不孝’,你这个‘诱拐者’就要被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顾宴清咬牙切齿。

「当然不。」

林九思放下茶杯,

「砰」的一声脆响。

「他们想用‘孝’字压死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死无对证’。」

第二天,京兆府公堂。威武棒敲得震天响,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地喊着「威武——」。

京兆尹端坐在高堂之上,惊堂木一拍。

「带原告、被告!」

林员外穿着一身体面的员外服,满脸悲戚地走了上来。

他一上堂就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啊!您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那苦命的女儿,被这顾宴清拐带,至今不肯回家。草民思女心切,夜夜以泪洗面啊!」

这一番唱念做打,若是不知道内情的,准得被他感动。

顾宴清和林九思随后上堂。

顾宴清昂首挺,跪下行礼。

「学生顾宴清,见过大人。」

林九思则跪在他身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顾宴清,林员外告你诱拐其女林九思,致使其骨肉分离,你可知罪?」

京兆尹喝问道。

「学生无罪。」

顾宴清朗声道。

「九思乃是学生在清河县乱葬岗所救,当时她奄奄一息,身无长物。若非顾家收留,早已是一具枯骨。何来诱拐一说?」

「一派胡言!」

林员外指着顾宴清骂道。

「那是意外!我林家何时亏待过女儿?分明是你见色起意,趁人之危!九思啊,爹知道你是被他蒙蔽了,你快跟爹回家吧,爹不怪你!」

说着,他就要上前拉扯林九思,演一副慈父情深的戏码。

「慢着。」

一直沉默的林九思突然开口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高堂之上的京兆尹。

「大人,民女有一事不明。」「讲。」

「林员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的女儿林九思,可有凭证?」

林员外一愣,随即怒道:

「你是我生的,化成灰我都认识!还要什么凭证?」

「口说无凭。」

林九思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那是她在清河县时,特意去县衙补办的「路引」和「户籍证明」。

「民女的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清河县顾家义女,顾九思。并非京城林家之女。」

「那是你伪造的!」

林员外大叫。

「是不是伪造,大人一查便知。」

林九思冷冷地看着林员外。

「而且,民女记得,半年前林家曾在京兆府报备过,说林家庶女林九思……已经暴病身亡,销了户籍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京兆尹也是一惊,立刻招手让主簿去查。林员外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片刻后,主簿匆匆跑回来,在京兆尹耳边低语了几句。京兆尹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林员外,档案上确实记载,林家庶女林九思,于半年前病故。」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

「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你眼前这位,又是谁?」

这就尴尬了。

如果承认眼前这个是林九思,那就是承认当初报假案,欺瞒官府,这是大罪。

如果不承认,那他就没资格告顾宴清诱拐,因为这姑娘跟林家没关系。林员外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那是误诊!当时以为死了,后来……后来发现没死!」

「好一个误诊。」

林九思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是误诊,那为何把‘没死’的女儿扔在乱葬岗?为何半年不闻不问?为何等顾家把人救活了,养好了,你们才想起来这是女儿?」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员外,字字珠玑。

「大人,天下哪有把活人当死人埋的父母?天下哪有把女儿扔进乱葬岗的慈父?

既然林家已经在官府销了我的户,那我这条命,就是老天爷收回去又给顾家的!

在律法上,林九思已经是个死人。

死人,是不需要尽孝的!」

「轰——」

公堂外的百姓听得真真切切,顿时炸了锅。

「说得好!」

「这林家太不要脸了!」

「把活人销户扔乱葬岗?这是谋啊!」

京兆尹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林员外,心里有了决断。

这林家虽然有点势力,但毕竟理亏在先,而且这事儿闹得太大,若是偏袒,恐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肃静!」

京兆尹一拍惊堂木。

「本官宣判:既然林家已将林九思销户,且有遗弃之实,那这父女关系,在法理上已断。顾家救人有功,且已收为义女,合情合理合法。

林员外,你诬告良民,欺瞒官府,念你爱女心切(给个台阶下),罚银五百两,杖责二十!退堂!」

「威武——」

林员外瘫软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九思。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女。而且,是输在了他自己亲手挖的坑里。

顾宴清扶着林九思走出公堂,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九思,我们赢了。」

顾宴清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九思却并没有放松,她回头看了一眼被衙役拖下去打板子的林员外,眼神幽深。

这只是第一局。

林家输了面子,严家那边……恐怕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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