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之后,顾家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仅是媒婆,更多的是仰慕顾宴清才名的读书人,还有那些希望能得到顾才子指点一二的学子。
然而,顾家实在太小,也太穷,本没地方招待客人。
这天,顾小妹从外面回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怎么了?」
林九思正在院子里帮忙整理刚收来的药材,见状皱眉问道。
顾小妹抽噎着。
「是……是巷口的胖虎。他说我是……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还说姐姐是……是来路不明的妖女,以后会被抓走的……」
林九思眼神一冷。这流言蜚语,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顾宴清出了名,但她这个「义女」的身份,依然是顾家的软肋。
「岂有此理!」
顾宴清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书。
「我去学堂找夫子!这等顽童,怎可如此口出恶言!」
「站住。」
林九思叫住他。
「你去有什么用?那是私塾,是别人的地盘。而且,小孩子的话,往往是听大人说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
顾宴清气得口起伏。
林九思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小院。
「顾宴清,既然大家都想求你的学问,那咱们为什么不自己开个学堂?」
「开学堂?」
顾父和顾母都愣住了。
「对,开蒙学。」
林九思思路清晰。
「咱们不收那些富家子弟,他们有的是地方去。咱们就收这甜水巷、这清河县贫苦人家的孩子。束修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米面粮油,甚至帮家里活都行。」
「这……这合规矩吗?」
顾父有些担忧。
「私设学堂,会不会被衙门查问?」「大魏律法,鼓励民间兴学。」
「咱们这是教化乡里,是善举。衙门不仅不会查,还得给咱们发牌匾呢。」
更重要的是,这是林九思的一步大棋——聚人心。
顾家基太浅,要想在清河县立足,甚至以后对抗林家,必须要有群众基础。
把这些底层百姓的孩子教好了,顾家就成了他们的恩师,这层关系,比什么金银财宝都牢靠。
说就。
第二天,顾家门口贴出了一张红纸告示。
「顾氏蒙学,有教无类。束修随意,只求向学。」
这消息一出,整个甜水巷乃至半个清河县都轰动了。
那些穷苦人家,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谁不想让孩子识几个字,将来哪怕去当个账房伙计也好啊!
可是正经私塾一年束修要二两银子,本上不起。
现在顾才子愿意教,而且束修看着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不到半天,就有二十几个孩子报了名。
那个欺负顾小妹的胖虎,被他爹拎着耳朵送来了。
胖虎爹也是个猪的,手里提着两条猪肉,一脸讨好。
「顾秀才,这小兔崽子不懂事,嘴欠,您尽管打!只要能让他识字,以后您家的肉,我包了!」
顾宴清看着那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胖虎,温和地笑了笑,拿出一把戒尺,却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入我门下,首重德行。胖虎,你以后要和小妹做同窗了,当互相友爱,不可欺凌弱小,知道吗?」
胖虎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挺直腰板的顾小妹,脸红得像猪肝。
「知……知道了,夫子。」
顾家的小院里,从此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林九思站在窗外,听着这稚嫩的声音,看着顾宴清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稍安。这不仅仅是一个学堂,这是顾家的符。
以后谁想动顾家,得先问问这半个城的百姓答不答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蒙学开办得红红火火的时候,真正的危机,终于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