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风波过后,顾家的子平静了一段时间。
顾宴清在国子监如鱼得水,学业突飞猛进。
顾家的「安神汤」生意也越来越好,甚至有富贵人家专门派人来买。
这天下午,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槐树胡同口。
这马车比之前林福坐的那辆还要气派,车身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帘子上绣着繁复的海棠花纹——那是京城林家的族徽。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身后跟着两个俏丽的丫鬟。
那婆子昂着头,一脸的倨傲,还没进门就拿帕子捂着鼻子,像是嫌弃这里的空气脏。
「请问,这里可是清河顾宴清顾公子的住处?」
婆子尖着嗓子问道。顾母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状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
「是是是,这就是顾家。您是?」
「我是林府的管事嬷嬷,姓张。」
张嬷嬷上下打量了顾母一眼,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家夫人听说,有个叫林九思的姑娘借住在你们这儿?让她出来。」
顾母心里「咯噔」一下。
林家?那个要把九思害死的林家?
「九思她……她不在。」
顾母下意识地想保护林九思。
「她出去了。」「出去了?」张嬷嬷冷笑一声。
「那就把她找回来。或者,我们进去等。」
说着,她就要往里闯。
「站住!」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九思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虽然简单,却难掩清丽之姿。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眉眼间有了几分前世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
张嬷嬷看到林九思,眼睛一亮,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哎哟,这就是九小姐吧?老奴给九小姐请安了。」
她敷衍地福了福身,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恭敬。
「九小姐,您可让老爷和夫人好找啊!当初听说您在路上遭了难,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没想到您福大命大,竟然被这户人家救了。这不,一听说您的消息,夫人就派老奴来接您回府享福了。」
林九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谎话的老虔婆。
享福?怕是想把她接回去卖个好价钱吧。
「享福就不必了。」
林九思淡淡地说。
「我在顾家过得挺好。而且,我记得当初林家可是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现在诈尸回去,怕是会吓着夫人。」
张嬷嬷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庶女嘴皮子这么利索。
「九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血浓于水啊!以前那是误会,是那个千刀的林福办事不力,老爷已经把他发落了。
现在老爷很想念您,特意让老奴带了新衣裳和首饰来接您。」
说着,她一挥手,身后的丫鬟捧着托盘上前,里面放着几件绸缎衣裳和金银首饰。
「九小姐,您看,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您这身粗布衣裳,哪配得上您的身份?跟老奴回去吧,以后您就是林家正经的小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母在一旁听得有些动摇。虽然她舍不得九思,但若是九思能回林家当小姐,总比跟着他们受苦强吧?
「九思啊……」顾母犹豫着开口。
「婶子,别被这些金银骗了。」
林九思打断了顾母的话,目光如刀般射向张嬷嬷。
「张嬷嬷,明人不说暗话。林家突然想认回我,是因为听说顾宴清在国子监出了名,想借此拉拢?
还是因为……有人看上了我这具皮囊,想拿我去联姻?」
张嬷嬷心头一跳。
这死丫头怎么猜得这么准?确实,林家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急需和严家攀上关系。
严家有个远房表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手里握着实权,正好想续弦。
林家舍不得嫡女,便打起了这个「死而复生」的庶女主意。
「九小姐,有些话还是回去跟老爷说比较好。」
张嬷嬷收起了笑脸,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这里毕竟是外人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您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奴可就要动粗了。毕竟,您还是林家的人,这可是写在族谱上的!」
「族谱?」
顾宴清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话,把书箱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林九思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九思现在的户籍在清河县,在我顾家名下!她是顾家的义女,跟你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哟,这就是顾公子吧?」
张嬷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穷酸贡监,也敢跟林家抢人?你知道林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吗?只要老爷一句话,你在国子监就待不下去!」
「你威胁我?」
顾宴清气笑了。
「那就让林老爷试试!我顾宴清虽是一介书生,但也知道大魏律法。强抢民女,可是重罪!」
「你!」
张嬷嬷没想到这书生这么硬气。
「张嬷嬷,回去告诉林老爷。」
林九思从顾宴清身后走出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林九思这辈子,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想让我回去?行啊,除非他亲自来给我磕头认错,再把当年我娘的嫁妆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否则,免谈。」
「好!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等着!有你求着回林家的时候!」
说完,她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顾母有些担忧。
「九思啊,这林家……咱们是不是得罪狠了?」
「婶子,得罪不得罪,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林九思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顾宴清转过身,看着林九思,眼神里满是坚定。
「九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哪怕拼了这身功名,我也要护你周全。」
林九思心头一暖,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傻瓜,拼什么功名?你的功名,就是咱们手里最锋利的刀。既然林家想拿我去联姻,那咱们就借着这股风,让你飞得更高。」
「怎么借?」
顾宴清不解。
「林家想讨好严家,说明他们有求于严家。而严家最近……似乎在朝堂上并不顺心。」
林九思回忆着这几天收集的朝堂八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宴清,你的机会来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酝酿。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家小院,这次不再是被动的浮萍,而是一颗随时准备引爆的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