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顾母和顾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那种地方怎么能住人?要折寿的!」
顾宴清也皱起了眉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我不信鬼神,但这凶宅之名既然传出来,必有蹊跷。为了省钱去冒险,不值得。」
牙行伙计见状,撇撇嘴。
「看吧,我就说不行。那宅子空了三年了,谁住进去谁倒霉。」
「上一任租客是个做生意的,住进去没半个月,生意赔了个底掉,半夜还说听见鬼哭,吓得连夜搬走了。」
「再上一任是个猪的,一身煞气都镇不住,说是看见井里有白影飘出来……啧啧啧,邪乎得很。」
林九思却来了兴趣。
她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前世处理过不少所谓的「灵异事件」公关,最后查出来要么是人为装神弄鬼,要么是自然现象。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京城,五百文租个二进的大院子,这简直就是白捡啊!
「带我们去看看。」
林九思语出惊人。
「九思!」
顾母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那可是凶宅啊!」
「婶子,咱们现在这情况,跟鬼住比跟人住安全。」
林九思冷静地分析。
「钱袋子快见底了,要是再找不到地方,咱们就真得流落街头了。鬼会不会害人我不知道,但没钱肯定会饿死人。
再说了,咱们顾宴清一身正气,将来是要当状元的,文曲星下凡,什么敢近身?」
这一顶高帽子戴下来,顾宴清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说。
「那就……去看看吧。若真有异样,咱们再走也不迟。」
牙行伙计一脸「你们不要命了」的表情,但有生意不做是傻子,便带着他们往城西走去。
槐树胡同在城西的一个偏僻角落,周围住户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那座宅子孤零零地立在胡同尽头,门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把院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也显得阴森森的。
「就这儿了。」
伙计掏出钥匙,手都在抖,显然是不想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看吧。看完了出来喊我。」
林九思接过钥匙,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是个标准的二进院落。
虽然荒废了三年,杂草丛生,但看得出原本的格局很好,青砖铺地,回廊曲折,甚至还有个涸的小池塘。
「这院子,真不错啊。」
林九思环顾四周,越看越满意。
这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四合院豪宅,价值连城。
「呜呜呜——」
突然,一阵凄厉的风声响起,像是女人的哭泣,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鬼!有鬼啊!」
顾小妹吓得尖叫一声,扑进顾母怀里。顾父也吓得腿软,靠在门框上直哆嗦。
顾宴清虽然强作镇定,但脸色也白了,手紧紧抓着衣袖。林九思却没动。
她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仔细听那声音的来源。
「呜呜——呜——」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忽高忽低,断断续续。
「九思,咱们快走吧!这地方真的不净!」
顾宴清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发颤。
「别急。」
林九思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鬼,我好像抓到了。」
她挣脱顾宴清的手,径直往后院走去。
「哎!别去!」
顾宴清怕她出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杂草。
那凄厉的哭声,似乎就是从井里传出来的。林九思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
「呜——」一阵风吹过,那哭声更响了。
林九思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咚!」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绕着井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井口的一块破损的青石板上。
那石板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正好迎着风口。
当穿堂风吹过这道缝隙时,因为气流挤压,就会发出这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这就像是吹笛子的原理。
「原来如此。」
林九思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宴清,过来。」
顾宴清战战兢兢地挪过来。
「怎……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看见‘鬼’了。」
林九思指着那道缝隙。
「就是这个。」
她从地上抓了一把湿泥,糊在那道缝隙上。
瞬间,风还在吹,但那凄厉的「哭声」消失了,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这……」
顾宴清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风声?这就是所谓的‘鬼哭’?」「对。这就是这就是格物致知。」
林九思笑了笑。
「至于那个白影,多半是这老槐树的影子投在井里的水汽上,或者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她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有几个老鼠洞,还有些白色的粉末痕迹。
她捻起一点闻了闻,是磷粉。
「看来,这凶宅的名声,不全是天然形成的,还有人‘帮忙’啊。」
林九思心里有了数。这宅子地段虽偏,但格局极好。
有人想压价买下来,所以故意制造闹鬼的传闻,把租客都吓跑,等房东撑不住了再低价收购。
「这宅子,我们要了。」
「没有鬼,只有人心里的鬼。只要把这缝隙堵上,把那老槐树修剪一下,这就是个风水宝地。」
顾家人虽然还是有点心里发毛,但见「鬼哭」真的没了,加上林九思那笃定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散去了大半。
最重要的是,五百文一个月,这价格太香了。
走出大门,牙行伙计正蹲在远处抽烟,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有些惊讶。
「怎么样?吓坏了吧?我就说……」
「租了。」
林九思打断他。
「签契约吧。不过我们有个条件,我们要签长租,签五年。
而且这五年内,房租不能涨。」伙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们……真要租?不后悔?」
「不后悔。」
林九思拿出那块碎银子。
「这是定金。另外,麻烦你跟房东说一声,这院子太破了,我们要修缮一下,前三个月的房租能不能免了?」
伙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心里暗笑:这群乡巴佬,为了省钱命都不要了。行,反正房东正愁租不出去呢,别说免三个月,免半年都行!
「行行行!只要你们敢住,什么都好说!」
就这样,顾家在京城的第一晚,住进了全京城闻之色变的「凶宅」。
当晚,林九思指挥着顾宴清和顾父,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一遍,又把那口枯井彻底封死。
顾母则在屋里烧了艾草,熏去霉味。夜深人静。
顾宴清坐在修整好的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有些感慨。
「九思,有时候我觉得,你的胆子比我还大。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讲究‘敬鬼神而远之’,可你……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林九思正在算账,闻言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顾宴清,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穷。只要穷过一次,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宴清心中一震。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敬佩。
「九思,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穷。」
林九思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所「凶宅」虽然便宜,但它的原主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人故意装神弄鬼想要压价?
这背后,恐怕还藏着别的猫腻。
而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任何一点猫腻,都可能牵扯出意想不到的权贵。
「早点睡吧。」
林九思合上账本。
「明天,咱们还得去国子监报名呢。听说那里的门槛,比这城墙还高。」
顾宴清点了点头,起身回屋。
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再是凄厉的哭声,而像是京城这出大戏开场前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