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溯源结果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三个营销号，同一家公关公司，地址就在王建国的大学城附近。
他截图、保存、归档，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搞定。”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老旧小区里安静得只剩楼下野猫的叫声。
赵凯已经回去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哥，你明天搞事情的时候叫我，我负责在旁边喊666。”
出租屋里只剩林枫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该倒垃圾了。”他自言自语道，弯腰把桌底下那个塞得满满的垃圾袋拎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他的手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
“对了，得测试一下我的好邻居。”
他把垃圾袋放下来，又从桌上拿了一本旧笔记本，假装塞进口袋，然后故意用力拉开门，发出“咔嗒”一声响，脚步声也不压着，大大咧咧地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熄灭。
他走出单元门，没有直接去垃圾桶那边，而是拐了个弯，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这条小路是老小区后面的一条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枫走进巷子大约二十米，然后猛地一闪身，躲进了一个墙角后面。
他屏住呼吸，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条安静得连猫叫都没有的巷子里，本不可能听见。
林枫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林枫藏身的墙角旁边时，那个人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枫从墙角后面跳了出来。
“川哥！”
凌川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双肩下沉，重心前移，右手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摸向腰间。
那个动作快得像闪电。
但在摸到腰间的一瞬间，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离腰大概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林枫站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这么晚还出来散步啊？”
昏暗的路灯从巷口斜照进来，在凌川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过了整整两秒才放下来。
“……失眠。”他想了一会说道。
林枫憋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那巧了，我也失眠，要不一起走走？”
凌川沉默了一会：“……好。”
于是两个人在凌晨的小区里开始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更像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较劲。
林枫走得慢悠悠的，双手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凌川走在他旁边大约一米远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管理堪称一绝。
两人绕着小区里那个巴掌大的花坛走了一圈。
谁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圈。
还是谁都没说话。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林枫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凌川：“川哥，你平时失眠都什么？”
凌川沉默了两秒：“……躺着。”
“就躺着？”
“嗯。”
“不玩手机？”
“不玩。”
“不想事情？”
“……不想。”
林枫啧啧了两声：“你这失眠方式也太无聊了，我失眠的时候都是刷手机，刷着刷着天就亮了。”
凌川没接话。
林枫又说：“对了川哥，你觉得咱们小区安全吗？我老觉得最近楼下有可疑的人。”
凌川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没注意。”
“没注意？”林枫故作惊讶，“你是退伍兵啊，不应该警惕性很高吗？”
凌川又沉默了两秒：“……退伍兵也不会一直关注这些。”
“哦——”林枫拉长了声调，“那太可惜了。”
两人又走了一圈。
林枫打了个哈欠：“行了，走够了，回去睡吧，川哥你也早点休息，别老失眠。”
凌川：“……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单元楼。
上楼的时候，林枫走在前面，凌川走在后面。
林枫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推开自己房门的时候，忽然转头对凌川说了一句：“对了川哥，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餐吧？”
凌川正准备关门的手停了一下：“……不用了。”
“别客气嘛！”林枫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你不是还给我送了牛吗？礼尚往来。”
凌川沉默了几秒：“……好。”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枫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林枫躺到床上，自言自语道：“一个退伍兵，假装成一个普通邻居住在我隔壁……他是谁派来的呢？是为了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想了想。
“算了，该咋样咋样吧。反正我又没犯法。”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隔壁房间里。
凌川坐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
秦将军：【今天的情况如何？】
凌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四个字：【被发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秦将军：【？】
凌川面无表情地打字：【他主动设局，在巷子里蹲我，我被他直接发现了。】
对面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然后秦将军发来一条消息：【……他看到了？】
凌川：【看到了。】
秦将军：【你怎么说的？】
凌川：【我说我失眠。】
又沉默了五秒。
秦将军：【他信了？】
凌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几个字：【……不知道。】
秦将军：【那就继续观察，不要扰他。】
凌川：【是。】
电话那头，秦将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几行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深夜的军营。
过了好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小子……有点意思。”
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枫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然后拿起钱包出了门。
楼下那家包子铺已经热气腾腾地开了门，蒸笼摞得老高，白蒙蒙的蒸汽在清晨的阳光里翻滚，香味飘了半条街。
“老板，来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素的，再要两杯豆浆！”
“好嘞！”
老板利落地装好袋，林枫付了钱，拎着早餐往回走。
他走到凌川的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凌川站在门口，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
林枫举起手里的早餐袋，笑得一脸灿烂：“川哥！早餐！包子和豆浆！楼下那家老字号的！”
凌川低头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抬起来。
最后他接过了那袋早餐，手指在碰到塑料袋的一瞬间，僵硬得像一木头。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需要很大的力气。
林枫笑着摆了摆手：“客气啥！你上次不还给我送了牛嘛！以后咱俩互相照应！”
凌川握着那袋早餐，沉默了两秒：“……好。”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林枫转身回了自己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靠着门板，捂着嘴无声地笑疯了。
笑了一会，林枫才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那个江州大学学生发来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邮箱里。
林枫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点开了附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楼下，凌川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抬头看了一眼林枫的窗口。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豆浆杯叠好，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回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