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下午三点到的。
他左手拎着一杯茶，右手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食、饮料和一份凉皮。
林枫开门的时候，看到这个阵仗愣了一下：“你这是……搬家呢？”
“这不是怕你饿着嘛！”赵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你现在可是大网红了，得保持体力，继续战斗！”
林枫接过茶，上吸管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甜度刚好，多少钱？我转你。”
“转什么转？请你的！”赵凯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现在一晚上赚一万二，以后我抱你大腿就行了。”
“那你也得有点用才行。”林枫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过来，帮我看看这些私信。”
赵凯凑过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私信列表，挠了挠头：“这么多？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那是抖音上的。”林枫又打开WB私信，“这边还有呢，我一个人的眼睛看不过来，你来帮我筛选，把重要的标注出来，骂人的直接跳过。”
“行。”赵凯撸起袖子，开始翻私信。
林枫则继续整理王建国的代写证据链。
两人各忙各的，出租屋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吸管喝茶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凯突然开口了：“哥，这条私信你得看看。”
“什么内容？”
“一个自称是江州大学学生的人说……他手里有王建国更猛的料，想跟你。”
林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赵凯：“什么料？”
“他没写清楚。只说‘王建国和吴道德的关系，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
林枫的眼睛眯了起来。
吴道德。
这个名字他已经查过很多次了，华夏科学院的院士，材料学领域的泰斗，王建国的博士生导师。
他一直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但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链。
“回他。”林枫说，“问他具体是什么料，如果方便的话，约个时间见一面。”
赵凯点了点头，开始打字回复。
林枫继续整理自己的证据，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这个学生提供的料是真的，那他手里关于吴道德和王建国的证据就能串起来了。
那这场戏，就不只是锤一个杰青那么简单了。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愣了一下。
发消息的人：凌川。
只有四个字：“开门，拿东西。”
林枫：“？？？”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凌川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端着一盘凉拌黄瓜。
林枫：“……川哥，你这是？”
凌川语气平淡：“做多了。”
林枫低头看着那盘凉拌黄瓜，每一块黄瓜都切得大小一致，厚度均匀，上面撒着蒜末和小米辣，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川哥……你这‘做多了’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凌川沉默了一秒：“……最近胃口好。”
林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胃口好？你一个顿顿吃馒头就咸菜的人跟我说胃口好？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笑着接过了盘子：“谢了川哥！我正好有朋友在，一起吃点？”
凌川的目光越过林枫的肩膀，扫了一眼屋里的赵凯。
赵凯正好奇地探出头来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凌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不用了。”
说完就进了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赵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转头看向林枫：“……这谁啊？”
“新邻居。”
“新邻居给你送凉拌黄瓜？”
“嗯，昨天送了早餐，早上还送了西瓜。”
赵凯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哥……你跟这个新邻居，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枫翻了个白眼：“邻居关系！你想什么呢？！”
“那你这邻居对你未免也太好了吧？”赵凯掰着手指头算，“早餐、西瓜、凉拌黄瓜……这才两天！知道的以为他是你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妈呢！”
“你才像你妈呢！”林枫端起那盘凉拌黄瓜，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味道绝了！……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赵凯也夹了一块，吃完之后，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你这邻居手艺不错啊。”
“那当然！虽然他整天板着脸像个面瘫，但做饭是真的有一手。”
“但他到底为什么对你好啊？”
林枫咬了一口黄瓜，想了想：“我怀疑他对我有所图。”
说实话，虽然不知道凌川是谁的人，但他觉得这人很不对劲，毕竟谁没事天天给邻居送东西啊。
赵凯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啊？！有所图？！那你还在吃他送的黄瓜？！”
“他送的黄瓜好吃啊。”
“你就不怕他在里面下毒？”
“他要真想害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直接趁我睡着了一刀解决不就行了？”林枫又夹了一块黄瓜，“而且，他要是坏人，应该尽量低调才对。哪有坏人给目标送好吃的？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
赵凯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哥，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那就不对着吧。”林枫把最后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反正我觉得这邻居没啥恶意，不过下午倒是可以试探一下。”
“得，大哥你真厉害。”赵凯摇着头说道。
下午五点。
林枫把整理好的证据存了个档，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凯子，走了，跟我去菜市场。”
赵凯愣了一下：“去菜市场嘛？你不是早上才买过菜吗？”
“再买点。”林枫拿起一个购物袋，“晚上想做个红烧排骨。”
“你自己做？”
“不行吗？”
“上次你做的红烧排骨，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
赵凯：“……”
两人下了楼。
林枫故意走得很慢，余光往楼道口瞟了一眼——
凌川的门还关着。
他往小区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跟赵凯聊天：“凯子，你说我下周末要不要回趟家？”
“回哪门子家？你不是跟你爸妈说你还在学校吗？”
“也对……那算了，等我成了百万粉再回去，那样比较有面子。”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小区。
林枫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凌川的身影，刚好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购物袋。
他正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林枫嘴角微微上扬，对赵凯小声说：“你看，我就说这邻居不对劲，我们一出门，他也出门了。”
赵凯紧张得背都僵了：“哥，你说他真不是坏人？我现在突然有点慌了……”
“慌什么？他又不打你。”
“你怎么知道他打不打我？万一他真是坏人呢？”
“那我就跟他打一架。”
“你打得过吗？”
林枫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材，又想了想凌川那一身精悍的肌肉，沉默了两秒：“……我可以智取。”
赵凯：“……你刚才说‘跟他打一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演戏呢。”
两人走进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枫慢悠悠地在各个摊位之间闲逛，一会儿看看青菜，一会儿摸摸西红柿。
不过他的眼睛一直在用余光扫视周围。
果然。
在距离他大概二十米远的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凌川正站在那里。
赵凯小声说：“哥……他真的在……”
“我知道，别慌。”
林枫拿起一把芹菜，故意转头问老板：“老板，这芹菜怎么卖？”
老板：“三块五一斤。”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行行行，三块，给你三块！”
“好嘞，来两斤。”
他一边掏钱，一边用余光观察凌川。
凌川还在豆腐摊前站着，手里的豆腐换成了豆皮。
林枫买了芹菜，又慢悠悠地晃到水产区。
他蹲下来，看着水池里的活鱼：“老板，这鱼怎么卖？”
“草鱼十二一斤！”
“来一条，帮我一下。”
老板利落地捞起一条鱼，往案板上一拍，开始刮鳞剖腹。
林枫蹲在旁边看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聊天。
余光里，凌川也晃到了水产区，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一个卖虾的摊位前，正在低头看虾。
林枫心里那个乐啊。
他买了鱼，站起身，对赵凯说：“走，去那边买点排骨。”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蔬菜区，绕过卖调料的摊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他故意没走直线。
而是从菜市场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折回东头，再从东头穿到中间，绕了一个巨大的“8”字形。
第一圈。
赵凯跟着他走得满头大汗：“哥……你到底要买啥啊？这都转了第二圈了！”
“不急，慢慢逛。”
第二圈。
第三圈。
林枫越走越快，路线也越来越复杂。
他在卖肉的区域绕了两个来回，又去卖货的摊位前站了三分钟，然后突然折回卖菜区。
第四圈。
第五圈。
赵凯已经走得腿软了：“哥！我求你了！你到底要买啥？！你告诉我，我去买！你别再走了！”
“别急，让我看看他还能跟多久。”
第六圈。
第七圈。
林枫走得自己都有点累了，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绕。
第八圈。
当他绕完第八圈，再次回到菜市场中央通道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
在距离他大概十五米的地方，凌川正站在一个卖葱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把葱，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科学问题。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二十米缩短到了十五米。
林枫笑了。
他拎着两袋子菜，大步朝凌川走了过去。
“川哥！”
凌川拿着葱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枫：“……嗯。”
“你也来买菜啊？”
凌川沉默了一秒：“……嗯。”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菜篮子，里面有三黄瓜、两个番茄、一袋土豆、一块豆腐、一把葱，还有一条鱼。
“哟，川哥今天买了不少啊。”林枫笑着说，“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凌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便做点。”
林枫看了看自己的菜篮子，举起菜篮子晃了晃说道：“巧了！我也买了好多！今晚回去做红烧排骨！川哥要不要一起？”
凌川愣了一下：“……一起？”
“对啊！反正咱俩都买了这么多菜，一个人做也是做，两个人做也是做，不如一起搭个伙，还能省点煤气费！”
凌川沉默了两秒：“……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你来我屋，我主厨，你指导！”
说完，他拎着菜，大步流星地往菜市场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川哥，你那把葱能分我两不？我忘了买葱了。”
凌川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把葱，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地抽出两递了过去。
林枫接过来，笑得一脸灿烂：“谢了川哥！晚上见！”
他转身走了。
走出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赵凯终于忍不住了：“哥……你邀请他一起吃饭？他不是在跟踪你吗？”
“对啊。”
“那你请他吃饭？”
“吃饭怎么了？吃饭就不能套话了？”
赵凯愣了一下：“……你是想趁吃饭套他话？”
“不然呢？”林枫笑得一脸狡黠，“他既然跟着我，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与其防着他，不如主动把他拉到面前，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哥，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真的狗。”
“滚。”
两人走出了菜市场。
六月的傍晚，夕阳把老旧小区的墙面染成了橘红色。
林枫拎着菜，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心情好得不得了。
因为他基本确定了一件事，凌川肯定是对他有所图谋。
虽然这个结论听起来有点吓人，但他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一个跟踪技术这么笨拙的监视者，反而说明了他不是专业的坏人。”林枫一边走一边分析给赵凯听。
赵凯听得云里雾里：“那你觉得他是谁派来的？”
“我也不知道。”林枫摇摇头，“但至少目前来看，他没有恶意。”
“……哥，你这逻辑，我真的服了。”
“那你就继续服着吧。”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了单元楼的门。
他上了楼，走到自己门前，掏出钥匙。
正要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凌川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
门缝里，一只眼睛正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
那只眼睛快速地消失了。
门也“啪”的一声关上了。
林枫：“……”
赵凯：“……哥，你邻居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们？”
“嗯。”
“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那你不害怕？”
林枫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凌川送他的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那把葱分成两份的？我明明看到他只买了一把。他该不会……带了备用葱吧？”
赵凯：“……你觉得这是一个正常人该关注的重点吗？！”
“怎么了？这很重要啊！”
赵凯彻底无语了：“哥……我真的求你了……你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林枫推开门，把菜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安全什么安全？你要是有一个愿意为了跟踪你而在菜市场绕八圈、还提前准备好备用葱的邻居，你就偷着乐吧。”
“为什么？”
“因为这至少说明，他在很认真的跟着你，而不是想着什么时候捅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