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枫的出租屋里飘着一股香味。
赵凯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枫在灶台前手忙脚乱的样子，表情复杂。
“哥，你确定你行吗？”赵凯忍不住开口，“上次你做饭，厨房差点变成火灾现场。”
“那是上次！”林枫一边翻排骨一边辩解，“人是会进步的！”
话音刚落，一滴油从锅里溅出来，精确地落在林枫的手背上。
“哎哟！”
赵凯：“……进步在哪里？”
林枫吹了吹手背，反驳道：“进步在于上次我烫到的是脸，这次是手，很明显是进步了。”
赵凯无语道：“你这逻辑，我竟然无法反驳。”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来了！”林枫擦了擦手，小跑过去开门。
门外，凌川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切好的姜丝和蒜末。
林枫看着那碗姜蒜，愣了一下：“川哥，你这是……”
“配菜。”凌川言简意赅。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案板上那块拇指大的姜，又看了看凌川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姜丝和蒜末，每一都切得粗细均匀。
“……川哥，你这刀工可以啊。”
凌川没接话，直接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灶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枫和赵凯都沉默了的话：“火太大了，排骨要先焯水，去血沫，你直接下锅炒，不好吃。”
林枫张了张嘴，又闭上。
赵凯在旁边笑出了声：“哥，你看看，专业的来了。”
凌川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灶台前，拿过锅铲，动作利落地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倒掉锅里的油，重新起锅烧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枫和赵凯站在旁边，像两个围观厨师长作的小工。
林枫：“……川哥，你这手艺是退伍后学的？”
凌川头也不抬：“部队学的。”
“部队还教做菜？”
“炊事班待过半年。”
林枫眼睛一亮：“哟！那你是全军炊事班比武冠军那种吗？”
凌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不是，我是因为做菜太难吃，被炊事班退回了战斗班。”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凯率先没绷住，捂住了嘴。
林枫整个人愣在原地：“……等等，你说啥？”
凌川面无表情地往锅里倒排骨：“炊事班长说我技术太菜了。”
赵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倒在沙发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林枫嘴角抽搐：“所以……你一个被炊事班开除的人，现在在指导我做菜？”
“嗯。”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凌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虽然我做的菜不好吃，但我应该比你强点。”
林枫：“……好家伙，合着你是理论派，实不行是吧？”
“嗯。”
林枫彻底无语了。
五分钟后，林枫看着凌川指导他做出来的红烧排骨，尝了一口。
“，还真挺好吃的！”
凌川站在一旁，说道：“还可以，比之前进步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虽然凌川全程话少得可怜，基本上就是“嗯”“好”“可以”“不用”四个词来回切换，但林枫和赵凯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凌川帮忙洗了碗，然后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房间。
赵凯走了之后，林枫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直播平台后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地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推送弹了出来。
【热搜榜第一：#王建国回应学术造假#】
【热搜榜第三：#多名学者联名为王建国发声#】
【热搜榜第七：#某期刊声明林枫指控缺乏依据#】
林枫挑了挑眉，点开了第一条热搜。
王建国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致所有关心此事的朋友们——一个老学者的心里话》。
林枫念出声来：“近，我遭到了来自某退学生的恶意诽谤和网络暴力……我从事科研工作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那些所谓的‘证据’，完全是断章取义、恶意拼接……”
他往下滑了滑。
“作为一个把一生都奉献给学术的老教授，我不怕被质疑，但我害怕看到年轻人用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博取关注……我恳请大家给学术一个清净，给学者一个清白……”
念完，林枫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啧，写得太假了，这公关文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的，用词太标准了，没有感情。”
他翻到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热评第一条：【王教授辛苦了！支持王教授维权！学术圈不能让这种跳梁小丑横行！】
热评第二条：【一个退学生的话你们也信？明显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
热评第三条：【我看了王教授的采访，感觉他真的好真诚，不像是造假的人】
林枫翻了大概二十条评论，发现风向确实变了。
前两天评论区清一色支持他，现在有些人开始在质疑他了。
他关掉评论区，又点开了那个声明的学术期刊。
那本期刊的名字他记得很清楚《材料科学前沿》，就是刊登王建国那篇造假论文的期刊之一。
期刊声明的大意是：经过编辑部内部核查，未发现王建国论文存在数据造假问题，林枫的指控“缺乏依据，属于网络暴力行为”，期刊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枫看完，笑了。
“未发现？你们核查了？你们要是真核查了，就不会发表那篇假论文了。”
他正准备继续刷热搜，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王建国发动舆论反扑，当前舆情风险等级：黄色】
【建议宿主尽快制定应对策略】
林枫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王建国那个专访视频。
视频标题很煽情，《独家专访丨王建国教授：科研路上的坚守与委屈》。
时长四十分钟。
林枫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王建国坐在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采访间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看起来疲惫而憔悴。
记者问：“王教授，对于最近网上关于您学术造假的传言，您有什么想说的？”
王建国叹了口气，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眶微红：“说实话，我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林枫看到这里，忍不住按了暂停，拿出手机拍了张王建国的面部特写。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光，眉头紧皱，但额头没有皱纹。”他一边分析一边自言自语，“差评。”
然后他继续播放。
王建国继续说：“我从教二十三年，带过的学生上百个，发表论文一百多篇，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优秀，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枫点了二倍速。
画面里的王建国语速瞬间变快，声音变得尖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林枫看得津津有味。
“二倍速的王建国，比正常速度顺眼多了。”
视频里，王建国开始讲述自己的“科研艰辛”：“为了一个实验数据，我可以在实验室连续待七十二个小时……”
二倍速下一闪而过。
林枫又暂停了。
他打开王建国的论文，翻到其中一页，对比着视频里的时间轴。
“等一下。”
他眯起眼睛，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拖了三十秒。
王建国的原话是：“我记得很清楚，那组高温合金的数据，是我在实验室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反复验证才得到的，因为数据太关键了，每一个点我都亲手测量过，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林枫把这段话和王建国的论文对照了一下。
那篇论文里有一段关于高温合金实验条件的描述，实验设备的型号、温度区间、压力参数等。
但问题在于那台设备本测不出论文里提供的那个精度级别的数据。
林枫反复确认了三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王建国啊王建国……”他把论文和视频截图拼在一起，放大，再放大，“你说你亲手测的？可你这台设备，精度本达不到你论文里写的那个级别。”
他随手查了一下那台设备的公开技术参数。
果然，设备最大精度是±0.05毫米。
而论文里写的数据，误差范围是±0.005毫米。
差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这就好比你说你用卷尺量出了头发丝的直径。”林枫乐了，“不是不可能，但你得先证明你用了显微镜，而不是卷尺。”
他把这个发现标记下来，继续往下看视频。
接下来王建国说了一段更精彩的话。
记者问：“有人说您的论文数据存在人为修改的痕迹，您怎么看？”
王建国表情严肃：“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的每一篇论文，原始数据都保存完好，如果学术委员会需要，我可以随时提供。”
林枫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保存完好？你那篇论文的原始数据不是‘因为硬盘损坏’而丢了吗？你在自己的论文致谢里还专门感谢了帮你‘恢复数据’的师弟呢！”
他打开论文的最后一页，把致谢部分截图。
【感谢张明师弟在数据恢复方面给予的帮助，本文部分原始数据因硬盘故障丢失，经张明师弟协助恢复后得以完成最终分析。】
林枫把这张截图和采访画面拼在一起，标注了一行字：“硬盘故障=丢了原始数据，数据恢复=重新编了一份。”
他已经开始兴奋了。
他继续用二倍速看完整段采访，期间暂停了十几次，截了二十多张图，找出了五个与论文数据直接矛盾的说法。
林枫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整理素材，手机震了。
赵凯发来的消息：“哥！！你看到热搜了吗？！王建国那个采访？！我草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我看了都想给他打钱！”
林枫回：“看到了。”
赵凯：“那你还不急？！”
林枫：“急什么？他越蹦跶，我锤他的时候就越爽。”
赵凯：“……你这话说得我竟然有点期待了。”
林枫笑着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证据。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安静了。
林枫等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凌川手里端着一杯热牛，正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
凌川：“……你还没睡。”
林枫：“你也没睡。”
凌川沉默了一秒，把牛递过去：“……助眠。”
林枫接过牛，低头看了一眼，杯壁还是烫的。
“川哥，知道的以为你是我邻居，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妈。”
凌川面不改色：“……顺手。”
“顺手热牛？你大半夜的给自己热牛喝？”
凌川沉默了两秒：“……嗯。”
林枫差点没憋住笑，但他忍住了，认真地看着凌川说了一句：“谢了川哥，不过下次你想关心我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凌川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憋出两个字：“……晚安。”
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林枫站在门口，端着那杯热牛，笑得肩膀直抖。
他关上门，喝了一口牛，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服务挺周到啊。”他自言自语。
回到电脑前，他重新打开王建国的采访视频，把进度条拖到某个位置，按了暂停。
画面上，王建国正在擦眼泪。
林枫把画面放大，再放大，截图，然后在截图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他想了想，加了一行批注：“建议王教授下次哭的时候准备一瓶眼药水，效果更好。”
他把所有截图和批注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王建国演技大赏”。
然后他打开抖音，虽然推荐流量被限制了，但他的粉丝依然能看到他发的内容。
他发了一条动态——
【听说有人觉得王教授的采访很感人？别急，明天我给你们看点更有趣的东西。】
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炸了。
【来了来了！枫哥要发大招了！】
【前排围观！我已经准备好瓜子了！】
【枫哥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猛料？！快说快说！】
林枫看着评论，笑了笑，把手机放回桌上。
端起牛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王建国啊王建国，你越卖力，我越省事，你每上一次热搜，我的粉丝就涨一波，谢谢你啊。”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关掉了电脑。
而此时，隔壁房间里。
凌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
消息只有一行字：【目标情况如何？】
凌川沉默了几秒，回复了三个字：【状态很好。】
对方很快又回了一句：【具体点。】
凌川想了想，又回了四个字：【他在钓鱼。】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他知道了？】
凌川：【知道我在，但不在意。】
对方：【……有意思。】
凌川关掉手机，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晚上林枫拉开门时那张笑盈盈的脸。
凌川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墙壁。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