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说到做到，当晚就吃了一顿带四个蛋的外卖。
不过不是四个煎蛋，是四个卤蛋，配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他端着饭盒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嘴里还嘟囔着：“四个蛋，奢侈！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吃完饭后，他给赵凯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有空没？请你吃烧烤。”
赵凯秒回：“？？？你发财了？”
林枫：“昨天直播收入八千六。”
赵凯：“……你再说一遍？”
林枫：“八千六。”
赵凯：“我这就辞职跟你混。”
林枫：“别，你那土木工程的文凭还是有用的，至少比我强，我连文凭都没有。”
赵凯：“……你这话扎心了，但又确实是大实话。”
……
跟赵凯约好，林枫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找了个房子，把所剩不多的东西直接搬了过去。
算是彻底告别了隔断房，不用再担心隔壁天天吵到自己了。
第二天下午。
城中村路口那家“老张烧烤”门口。
这家烧烤店是林枫和赵凯大学时期的“老地方”。
店面不大，六张桌子，老板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人，烤串技术一流，嗓门也一流。
林枫到的时候，赵凯已经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了，面前摆着一盘花生毛豆和两瓶啤酒。
看到林枫走过来，赵凯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我确认一下，你现在是粉丝五十万的大网红了，对吧？”
林枫坐下，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对啊。怎么了？”
“那你今天请客，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赵凯嘿嘿一笑，冲老板喊了一嗓子：“张叔！先来五十个肉串！二十个板筋！十个鸡翅！一份烤茄子！”
老张在烤炉后面应了一声：“好嘞，哟，这不是小林吗？好久没来了！”
他端着两盘刚烤好的串走过来，看到林枫调笑道：“哎哟喂，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这不是网上那个网红吗？！我昨天还看你的直播回放来着！”
林枫笑了笑：“张叔你也看直播？”
“我儿子给我看的！”老张把烤串往桌上一放，竖起大拇指，“他说你是英雄。我寻思什么英雄啊，一看，嚯！这不是经常来我们这里吃夜宵的小帅伙子嘛！”
林枫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我就是把证据摆出来了而已。”
“那也了不得！”老张转身回到烤炉前，又端了一盘东西过来，一盘拍黄瓜，一盘花生米。
“这盘算我送的！你以后来我这儿吃串，都给你打折！”
林枫愣了一下：“张叔，这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客气！你的是好事，我老张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分得清好歹。那教授拿着国家的钱、占着学生的成果，不就是该打吗？”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接着吃，不够再点，我请！”
林枫看着桌上多出来的那两盘菜，笑了笑：“谢谢张叔。”
赵凯等老张走远了，才小声说：“你看，连烧烤摊老板都知道你了，你现在是真的火了。”
林枫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火不火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张叔送的花生米是真的香。”
赵凯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永远没个正形。”
两人碰了一杯啤酒，开始撸串。
吃到第三串的时候，赵凯放下签子，认真地看着林枫：“说真的，你昨天晚上在直播间说下一个要锤王建国，你是认真的？”
林枫也放下签子：“认真的啊，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那可是杰青！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凯压低了声音，“他认识的人、他背后的资源，比李教授多了不止一个量级。你锤李教授，顶多得罪一个学院。你锤王建国，得罪的就是半个学术圈！”
林枫没说话，拿起串接着吃。
赵凯急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听。”林枫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知道吗？我研究了一下王建国的论文，发现他比李教授高明多了。”
“高明？”
“对。”林枫放下串，擦了擦手，“李教授造假属于‘低级造假’，直接复制粘贴、改改数据。但王建国不一样，他的造假是‘高级造假’。”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论文资料，摊在桌上。
“你看他这篇论文，关于新型复合材料的。数据看起来非常漂亮，实验设计也很完整，逻辑链条也很严密。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赵凯凑过去看了看：“那你怎么觉得有问题？”
“这里。”林枫指着论文中的一张图，“这个材料的性能参数，比国际上已知的同类型材料高出了将近30%。这在材料科学领域是非常反常的。如果真的能做到，那这绝对是一个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
“那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王建国现在应该在斯德哥尔摩准备获奖感言，而不是在江州大学当他的杰青教授。”林枫翻开下一页，“我查了他这篇论文的原始数据，他公开的只有一部分。而这一部分里，有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
他指着一组数据：“你看这组实验数据，五组重复实验，结果几乎完全一致。这在材料科学实验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材料制备过程中，温度和湿度的微小变化都会导致结果波动。五组实验完全一致，要么是他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要么……”
“要么是编的。”赵凯接上了他的话。
“聪明。”林枫把论文收起来，“而且这还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的是我查了他的作者名单，这里面有两个人，是其他高校的教授。我查了一下他们的研究方向，跟这篇论文完全不搭边。”
“那他们是怎么成为作者的？”
“这就牵扯到学术圈的一个老问题了，挂名。”林枫说，“王建国可能把自己的论文挂上别人的名字，以此换取其他领域的资源或人情。这已经不单纯是学术造假了，这是一个完整的造假利益链。”
赵凯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枫笑了：“我不是说了吗，我研究了他的论文。”
昨天晚上点完外卖之后，他就启动了系统的查询功能。
【查询目标：王建国（江州大学教授、GJ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查询结果：该目标存在多项学术不端行为，包括数据造假、挂名、抢夺学生成果等。具体证据链需完成相关任务后获取。】
【当前查询可用信息：该目标2019年发表的论文《新型XXX复合材料的研究》存在数据异常。】
就这短短一行信息，让林枫兴奋了大半宿。
“所以你打算怎么搞他？”赵凯问，“像锤李教授那样开直播？”
“那太低级了。”林枫摇了摇头，“王建国不是李教授那种级别的对手。他更聪明、更有经验、背后的人脉也更广。如果我只是像锤李教授那样开一场直播，他完全可以动用资源把热度压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枫拿起一串烤板筋，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打算让他自己承认。”
赵凯愣住了：“让他自己承认？你疯了吧？他怎么可能自己承认？”
“正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林枫笑了笑，“但如果方法得当的话，就有可能。”
他放下串：“你想啊，像王建国这种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面子。是他在学术圈的地位和声誉。如果我能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公开回应的局面，他就有可能在压力之下说漏嘴。”
赵凯想了想：“你是指……跟他连麦？”
“连麦太没劲了。”林枫摆了摆手，“连麦对质，观众看的是热闹，他可以说是我剪辑的、断章取义的。我要的是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承认。”
赵凯还是一脸茫然：“怎么做？”
“我暂时还没完全想好。”林枫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大致方向已经有了，我需要找到他造假最致命的一个点，然后设一个局，让他自己跳进来。”
赵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变了。”
林枫一愣：“哪儿变了？”
“以前你虽然也聪明，但没这么……这么……”赵凯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这么有策略。你现在像个下棋的人，走一步想三步。”
林枫笑了：“可能是被开除之后，脑子清醒了吧。”
巅峰级数据分析学，不只是让他能看懂论文，更让他能看穿模式、预测行为、规划策略。
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写了。
两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林枫从包里掏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手机热点。
赵凯看着他那台屏幕碎了角的破电脑，一脸嫌弃：“你就不能换个电脑？都五十万粉丝了。”
“等赚到钱再换，刚刚换了个租房。”林枫一边说，一边打开王建国的论文PDF，“先活。”
他翻到王建国那篇关于新型材料论文的实验方法部分。
“你看这一段。”他把屏幕转向赵凯，“这里描述了材料制备的温度条件，说是在800℃下烧结了24小时。”
“然后呢？”
“然后我去查了这种材料的已知制备条件，所有公开发表的文献都显示，这种材料的最佳烧结温度是950℃到1050℃之间，时间需要36小时以上。800℃、24小时，按照目前的材料科学理论，本不可能合成出论文里描述的那种结构。”
赵凯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所以他是……”
“要么实验条件写错了，要么结果造假。”林枫说，“如果是实验条件写错了，那这篇论文的结论就站不住脚，因为温度和时间的差异会彻底改变材料的微观结构。如果是结果造假，那更严重，他直接编造了一组不存在的实验数据。”
他合上电脑：“不管哪一种，都够他喝一壶的。”
赵凯看着林枫，突然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搞王建国？就因为他当初诬陷你退学？”
林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撸了一口串，说：“有一部分原因吧，另外就是想给我们这种被压迫的学生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
“而且这波打假要是成了，你想想如果粉丝涨到一百万，是不是随便接个广告都够我们吃一年烧烤。”
赵凯愣了几秒，然后笑了：“所以你打假是为了广告费？”
林枫理直气壮地说：“不然呢？为了世界和平？我又不是超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林枫拿起啤酒，跟赵凯碰了一下，“先让他紧张两天。人一紧张，就容易犯错。”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擦了擦嘴：“走，回去活。”
两人站起身，林枫正准备掏钱结账，老张从烤炉后面探出头来：“别掏了！说了我请！”
“张叔，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下次锤人的时候，在直播间提一嘴‘老张烧烤’就行了！我这小店也跟着火一把！”
林枫乐了：“行，成交。下次我在直播间说，‘老张烧烤的烤串，比王建国的论文真多了。’”
老张哈哈大笑：“这广告词好！比什么‘正宗东北烧烤’强多了！”
走出烧烤店，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照在脸上。
赵凯回学校了，林枫一个人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温馨提示：本次打假需采用创意形式，建议方向：与王建国连麦对质。】
林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连麦多没意思。我要让他自己承认。”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不要轻视对手，王建国的造假手段比李教授高明，且其背后有更强大的保护伞。】
“我知道。”林枫边走边在心里说，“但正因为这样，才不能按常理出牌。连麦对质，他会被动防御，反而不会露出破绽。我要创造一个让他主动出击的机会。”
【请宿主自行决定打假方案。但请注意：本次打假任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72小时内完成。】
林枫愣了一下：“72小时？你之前没说有时间限制啊。”
【之前提过。宿主可能在吃烧烤时没有注意听。】
“……”
林枫决定不跟系统争辩。
他回到出租屋，把王建国的论文重新打印了一份，贴在墙上。
然后他后退几步，看着墙上那张论文，陷入了沉思。
“让他自己承认……让他自己承认……”
他喃喃自语着，目光在论文的那些数据和图表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致谢”部分。
王建国在这篇论文的致谢里，感谢了一个叫“吴道德”的人。
林枫眯起了眼睛。
吴道德。
ZK院院士，国内材料学领域的泰山北斗，也是王建国的博士生导师。
他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太在意。
现在再看，这层关系就不简单了。
“有意思了……”林枫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杰青是院士的学生，那院士知不知道学生造假呢？”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输入：“吴道德王建国师生关系”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篇五年前的专访《吴道德院士谈人才培养：我的学生王建国是我的骄傲》。
林枫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
专访里，吴道德对王建国赞不绝口，说他是“年轻一代中最有潜力的材料学家”“未来学术界的栋梁”。
林枫把专访看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吴院士啊吴院士……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栋梁’，论文数据的造假手法连我这个退学生都看得出来？”
他放下手机，看着墙上那张论文。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