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军区大院某办公室。
灯还亮着。
秦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今年五十二岁，军衔少将，分管某重点科研的统筹协调工作。
在军队系统里，他以“眼光毒辣、用人精准”著称，凡是他看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后来大放异彩的。
此刻，他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档案。
封面写着三个字：林枫。
档案很薄。
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本该很正常，但秦老看过的优秀年轻人档案，通常都不薄。
他翻开第一页。
“高考成绩：省理科前十。江州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专业排名连续三年第一。”
秦老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翻。
“大二期间，完成一篇关于新型复合材料的论文，投稿至某SCI二区期刊，被导师王建国以‘需要进一步修改’为由按下未发。后该论文的核心数据出现在王建国次年发表的论文中，林枫未被列为作者。”
秦老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大三下学期，林枫在王建国的实验数据中发现异常，经多比对确认数据造假。林枫先与王建国私下沟通，未果。”
“后向学院学术委员会正式举报。举报后第三天，王建国联合导师李教授反咬林枫‘篡改实验数据’。”
“学术委员会在未充分调查的情况下，认定林枫存在学术不端行为，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秦老看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翻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林枫被退学后的活动记录。
“退学当，在教务处用退学通知书折成纸飞机击中王建国头部。”
秦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如果助理在旁边，会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笑。
“退学次，开通直播账号，发布《学术蛀虫清除计划》系列视频。”
“第一场直播，揭露导师李教授论文抄袭，一小时内获得近千名观众。”
“第二场直播，正面硬刚李教授与校方，全程公开证据链，导致李教授公开道歉、被。”
“第三场直播，宣称下一个目标为国家杰青王建国。预告发布后，王建国接受媒体采访反击。”
秦老翻完了档案，又拿起旁边那摞厚厚的材料，助理整理好的林枫直播录像文字实录和公开发言记录。
他随手翻开一页。
上面是林枫在直播里说的一句话，截图被打印了出来，旁边还有助理用铅笔标注的。
秦老读了一遍：“某些领导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觉得自己是保卫茅坑的英雄。”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这页，喝了一口凉茶。
又翻了翻下一页。
“学历不是能力，头衔不是人品。”
“我不需要那张毕业证来证明我的能力了。”
秦老一页页地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是一段林枫在直播里回答弹幕提问时的原话。助理在旁边标注了“建议重点关注”。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打假？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也不是。我就是觉得造假的人凭什么比说实话的人过得好？我实话实说被开除了，他造假当上杰青了，这合理吗？不合理。不合理的事情，就该有人去把它掰过来。”
秦老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他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
“……有点意思，希望同样有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帮我查一下林枫现在的住址。另外他住的那栋楼，有没有空房在出租？”
电话那头回复：“收到，十分钟内给您答复。”
秦老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档案。
档案里的那张证件照上，林枫穿着白衬衫，表情不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秦老看着那张照片，说了一句：“你小子胆子不小。”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胆子大的人，才能大事。”
第二天早上。
林枫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那间出租屋朝东，六月的太阳一大早就直直地晒到床上，想赖床都赖不了。
租房的时候挺好的，想睡懒觉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好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
“靠……才七点……”
他正准备把被子蒙到头上继续睡，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林枫愣了一下。
他记得前两天租房的时候，房东说隔壁那间房空了快两个月了，之前住的是一个在附近餐馆打工的小伙子，两个月前退租走了，之后一直没租出去。
林枫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一个男人正在搬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装工具的大号手提箱。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精悍结实。
林枫打量了他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有点像当兵的啊。
那人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对上。
林枫挤出一个刚睡醒的笑容：“早啊，新邻居？”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低沉：“你好，刚搬来的，以后是邻居了。”
“欢迎欢迎。”林枫靠在门框上，“我叫林枫，你呢？”
“凌川，退伍老兵，来这边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林枫焕然大悟，原来是退伍兵啊。
凌川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修空调的。”
“修空调？”林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活儿不错，夏天生意应该挺好的。”
凌川点头：“还行。”
林枫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行，那以后多关照，我住隔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一声就行。”
“好。”
林枫关上门，回屋继续睡回笼觉。
他完全没注意到凌川在他关门之后，站在原地多停留了两秒，目光从林枫那扇关上的门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搬行李。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保护一个退学生？这任务画风不太对。
他想起昨晚秦老给他的任务简报时说的那句话。
“他的安全，从现在开始由你负责，但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被暴露在明面上。”
凌川当时面无表情地回答：“是。”
秦老又说：“他现在在打假，得罪的人会越来越多，你要做的就把提前把影响他生命危险的隐患清理掉。”
凌川：“明白。”
然后他就拎着行李，来到了这个小区的门口。
凌川抬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林枫那间屋子的方向。
里面传来一声“啊嚏！”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嘀咕：“这空调好像有点问题……回头让新邻居帮忙看看……”
凌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具箱。
里面装的哪里是什么修空调的工具，那箱子里的东西，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在三秒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他默默地拉上了箱子拉链。
保护任务，第一天。
目标人物还真以为他是修空调的。
这个开头有点离谱，看样子还真要去学一下怎么修空调了。
只不过凌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提起箱子，走进了隔壁那间空置了很久的房间。
不过出租屋里的林枫打了个喷嚏之后，毫无察觉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正做着梦。
梦里他坐在一堆金灿灿的钞票上，左手一只烤羊腿，右手一瓶冰可乐，王建国跪在下面哭着喊“我错了”。
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