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电脑前认真的着活。
王建国的论文打印件已经被他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他盯着那份论坛看了一会，然后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
他之前预告的那条动态下面，评论区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了。
【枫哥赶紧锤王建国啊！我已经请好假了！】
【前排占座！瓜子花生小板凳已备齐！】
【有没有人开盘？赌枫哥能不能把王建国锤翻的？】
林枫刷了一圈评论，嘴角上扬，然后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明晚八点，《杰青王建国的学术神话——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不见不散。@王建国王老师，您要来指导一下吗？】
发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开始准备材料。
白板架好，记号笔备齐，笔记本电脑连上第二块屏幕，这块屏幕是他花八十块在二手市场淘的。
他一边整理PPT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林枫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大裤衩和白T恤，盘腿坐在沙发上调试设备。
手机突然响了。
赵凯打来的视频电话。
林枫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赵凯那张兴奋的脸：“哥！！准备好了吗？！我这边的兄弟们都已经进直播间蹲着了！！”
林枫把手机靠在杯子上，一边调白板的位置一边说道：“慌什么？还有半个小时呢。”
“我能不慌吗？！你这次锤的可是杰青！我整个宿舍的人都在等着看！”
“那你让他们准备好瓜子花生，今晚的戏有点长。”
赵凯压低了声音：“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能不能一锤定音？”
林枫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这么说吧，我手里这些证据，够王建国喝三壶的。第一壶是数据造假，第二壶是挂名，第三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第三壶，是他跟论文代写机构的关系。”
赵凯在屏幕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挖到这个了？”
“顺藤摸瓜摸到的。”林枫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只能说，王建国这人吧，胆子挺大，但保密意识不行。他用同一个代写团队给人写文章骂我，那个团队又恰好帮他润色过论文。这一串链条，我一拉就全出来了。”
赵凯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哥，我以后绝对不敢得罪你。”
林枫笑了：“放心，你是我兄弟，我不锤自己人。”
挂了电话，林枫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后台。
直播间标题已经设置好了：《杰青王建国的学术神话——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检查了一遍设备：手机满电、充电宝满电、白板上已经写好了关键词、PPT已经打开到第一页。
所有证据材料，按顺序排好。
万事俱备。
林枫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下角的倒计时，还有十四分钟。
等到七点五十九分。
林枫的手指悬在“开始直播”的按钮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好，林枫，准备好了。今晚这一场，要是成了，粉丝破百万。要是输了——”
他顿了一下，笑了：“算了，不可能会输。”
手指按下。
直播间开启。
在线人数：3000。
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屏。
【来了来了！】
【前排占座！】
【枫哥今晚要大的了！】
林枫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不迫的淡定：“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学术蛀虫清除计划》第二期。今晚的主题是——”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杰青王建国的学术神话——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转回来，对着镜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花了三天时间，把王建国教授近五年发表的十七篇核心论文全部看了一遍，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拿起遥控器，切换到PPT第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图表，上面标注着红、黄、绿三种颜色的方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这是王建国教授从2019年到2024年间发表的全部SCI论文的时间线。绿色的，是我初步判断数据基本可信的；黄色的，是存在疑问需要进一步核查的；红色的——”
他停顿了一下。
“红色的，是确认存在数据异常或造假的。”
整个图表上，红色方块占了将近一半。
弹幕炸了。
【？！一半都是红的？！】
【这是学术界还是造假界？！】
【枫哥你确定你没标错？这也太多了吧？！】
林枫看着弹幕，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个比例太高了，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所以今晚，我准备了三篇最有代表性的论文，一篇一篇地给大家拆解。”
他切换到下一页PPT。
三篇论文的封面并排排列，每一篇都用红圈标出了发表期刊和发表期。
“第一篇，2019年发表在《Advanced Materials》上的论文，标题是《新型XXX复合材料的制备与性能研究》。这篇论文是王建国近年来引用量最高的一篇，也是他获得杰青的核心成果之一。”
林枫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这篇论文的核心结论是：他们合成了一种新型复合材料，其综合性能比国际上已知的同类型材料高出30%以上。如果这个结论是真的，那这绝对是诺奖级别的成果。”
他顿了顿。
“但问题就在于——”
他切换到下一张PPT。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对比图。
“这篇论文一共报告了五组重复实验的数据，大家看这里——”
他用激光笔指着图中的几个数据点。
“五组实验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在材料科学实验中，因为温度、湿度、原料批次等变量的影响，五组独立实验的结果出现完全相同的情况，概率有多高呢？”
林枫停了一下，然后自己回答说：“几乎为零。”
他翻开下一页PPT，上面显示了一组数学公式。
“以这个材料的制备条件为例，在800℃的高温下烧结，材料内部的微观结构会因为热力学涨落产生随机的微缺陷。这些微缺陷会导致每次实验的结果在统计范围内波动。五组实验完全一致，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这组数据，是编的。”
弹幕彻底沸腾了。
【……这么一说确实不合理啊！】
【我是学材料的，枫哥说得对！真实实验数据不可能这么整齐！】
【王建国这造假手法也太糙了吧？】
【不是糙，是太懒了，连误差都不肯做出来】
林枫看着弹幕，点了点头：“这位叫‘学术打假人’的朋友说得对。王建国的问题不是他造了假，而是他造假造得太假了。他连误差都懒得做，这就给了我可乘之机。”
他翻开下一页PPT。
“好，第一个问题讲完了。现在我们来看第二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枫像开了挂一样。
他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数据对比图，把王建国论文中的异常点一个一个地圈出来。
每一次造假手法的拆解，都伴随着一句精辟的吐槽。
“这篇论文的实验方法描述，跟三年前某篇国内硕士论文的实验方法描述，相似度94%。硕士论文的致谢里还写着‘感谢王建国教授的指导’。所以王教授是把学生的论文拿来改了个标题就自己发了？这作我服。”
“还有这一处，论文里的引用文献，标注的是某篇2008年的Nature论文。但我查了一下，那篇Nature论文的结论跟王建国的实验结论，完全相反。也就是说，他要么是没看过这篇文献就瞎引了，要么是故意引用一篇结论相反的论文来给自己的造假打掩护。”
弹幕的节奏越来越快。
【哈哈哈哈哈枫哥的嘴是真的毒】
【这哪里是学术打假，这是学术解剖！】
【我已经开始心疼王建国了，他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2.3万。
林枫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暗爽，但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
他翻开最后一页PPT。
“好了，以上是王建国教授三篇论文的造假分析。结论已经很明确了，数据造假、图表PS、论文代写，三样齐全。”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王建国教授，您敢跟我连麦对质吗？”
然后他转头看向镜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王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在看。毕竟我发预告的时候，您的公关团队比我的粉丝还积极。那我现在正式邀请您，来我直播间，我们连麦聊一聊。”
“您不是说我‘哗众取宠’、‘断章取义’吗？那正好，当着十万观众的面，我让您现场解释一下，为什么您那五组实验数据会一模一样。”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成了统一的刷屏：
【连麦！连麦！连麦！】
【王老师来连麦啊！】
【不敢来就是心虚！】
林枫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跟朋友唠嗑：“王老师，我在这儿等着您。您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我这直播间二十四小时开着。”
他等了两分钟。
王建国没有任何回应。
但很快，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王建国教授回应林枫连麦邀请：“不屑与哗众取宠的小人对话。”】
林枫看到这条推送，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笑了。
他拿起手机，把这条推送念了出来：“‘不屑与哗众取宠的小人对话’——好，这句话太好了。”
他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各位，你们听到了吗？王老师说他不屑跟我说话。那我只好——”
他转身，打开电脑上的音乐软件，搜索了一段DJ节奏的BGM。
然后他把王建国那句话录了下来，拖进音频编辑软件里。
剪裁、调音、加混响、卡节拍。
不到五分钟，一段新鲜的鬼畜素材就出炉了。
林枫点击播放。
直播间里响起了节奏感十足的DJ音乐，配合着王建国那句“不屑与哗众取宠的小人对话”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卡着鼓点循环播放。
“不屑——不屑——不屑与哗——众——取宠的小人——对话——”
林枫靠在椅背上，随着节奏摇头晃脑，表情陶醉得像个在夜店蹦迪的年轻人。
弹幕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到打嗝！】
【完了完了完了，以后我听到这句话脑子里自动带旋律！】
【王建国：我他妈谢谢你给我做了一首主题曲】
【枫哥你是打假主播还是音乐制作人？！】
【这DJ版我能循环一整天！】
【建议发到音乐平台，我要下载当来电铃声！】
林枫放完一遍，又放了一遍。
然后他才关掉音乐，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王老师，您这句话已经被我做成BGM了。以后您走哪儿，我就放到哪儿。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呢，欢迎来我直播间，我们连麦聊聊，我可以帮您换一首曲风。”
弹幕：
【枫哥你这是威胁吧？但我觉得好爽哈哈哈哈】
【王建国现在估计在办公室里砸东西】
【求王建国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觉得他没有心理阴影，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个旋律】
林枫喝了口水，继续：“好了，音乐时间结束，我们回到正题——”
他切换到下一张PPT。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枫把王建国的造假手法一点点拆开、揉碎、摊在阳光下。
从数据造假到图表PS，从论文代写到引用伪造，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个结论都有证据支撑。
他甚至用系统技能做了数据复原，把王建国论文中被篡改的数据，还原成原始数据，然后并排对比。
差距触目惊心。
弹幕从一开始的嬉笑怒骂，慢慢变成了认真的讨论。
【我一个研究生看得头皮发麻……这造假水平真的高，要不是枫哥这么拆解，一般人本看不出来】
【这篇论文还是被引了好几百次的高引论文……也就是说，这三年里至少有几百篇论文引用了他的假数据做基础……这影响太恶劣了】
【学术圈的连锁反应是最可怕的，一篇假论文能带歪整个研究方向】
林枫看到这些弹幕，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这位朋友说得对，学术造假不是一个人的事，你造一篇假论文，后面引用你论文的人，全都被带歪了。那些认真做实验、老老实实写论文的人，因为你这篇假论文浪费了时间、精力和经费。”
他看着镜头，语气平静但有力：“所以我才要打假，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热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流量和热度。但主要还是为了让造假的人知道，只要你造假，就有人会来掀你的桌子。”
弹幕：
【哈哈哈哈“一点点”】
【枫哥你是真的实在，连装都不装一下】
【就喜欢你这种承认自己为钱的坦诚】
林枫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直播间在线人数：10.7万。
他瞥了一眼那个数字，心里那个美啊。
但表情依然淡定。
“好了，今天的‘杰青学术神话拆解’就到这里。数据、图表、引用、代写，四条线我都讲完了。证据全部公开，欢迎大家去验证。”
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王老师，我还是那句话，我在这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想说真话了，随时来连麦。”
“下播，拜拜！”
他关掉了直播。
然后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他看了一眼直播数据。
直播时长：3小时12分钟。
巅峰在线人数：10.7万。
新增粉丝：12.6万。
礼物收入：——
林枫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
他数了两遍，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一万二？！一晚上？！一万二？！”
他在狭小的客厅里转起了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彩票。
“一晚上一万二！一个月就是三十六万！一年就是——”
他拿手机计算器按了一下。
“四百三十二万！”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喃喃自语：“我滴个乖乖……打假这生意，是真的有前途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回真得换台新电脑了。旧电脑那块屏幕，边框比我脸都宽。”
他正准备打开购物软件看看电脑，手机突然响了。
赵凯的消息。
“哥！！十万人在线！！！你火了！！！彻底火了！！！”
后面跟着一大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林枫笑了笑，打字回了一句：“冷静，基。”
赵凯秒回：“基你个头！！你知道现在热搜上挂着多少个跟你有关的话题吗？！”
林枫愣了一下，打开WB看了一眼。
热搜榜上：
#林枫直播拆解王建国论文# 热搜第3位
#不屑与哗众取宠的小人对话# 热搜第6位
#王建国论文造假证据# 热搜第11位
#林枫 鬼才# 热搜第17位
林枫看着那一排热搜，缓缓打出一个：“？”
然后他截图发给赵凯：“这热搜是不是你帮我买的？”
赵凯回：“我倒是想买，但我买不起好吗！这都是网友自己顶上去的！”
林枫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一排热搜，嘴角疯狂上扬。
他又看了一眼后台的礼物收入。
一万两千三百块。
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豪华版黄焖鸡米饭，加五个卤蛋，加一份炸鸡排，加一瓶大可乐。
“今晚必须庆祝一下。”他自言自语。
等外卖的间隙，他又刷了刷评论区。
有人说他是“学术清道夫”，有人说他是“网络暴民”，有人认真地分析他的数据，有人在求他帮忙查自己的导师。
林枫一边看一边乐。
突然，他翻到一条评论，表情慢慢变了。
那条评论来自一个叫“不太能熬夜”的用户，内容只有一句话：
“枫哥，你那篇应力分析的推导，能再详细讲讲吗？我导师说那可能是一个新的方向。”
林枫看着这条评论，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直播时，自己在回答弹幕问题的时候随手推导了一个模型。
当时他只是在回答一个观众的问题，没想到会有人认真研究。
他想了想，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可以，下次直播我细讲。”
回完，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客厅里的那盏旧台灯还亮着，照着桌上那堆被红笔圈满的论文。
林枫拿起一瓶冰可乐，喝了一口，靠回沙发上。
心里那个美啊。
但隔壁房间里，凌川正坐在黑暗中，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是林枫的直播回放。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最后一段，然后给秦老发了一条消息：
【任务志：目标今直播在线人数10.7万。目前已完全进入王建国对立面，建议加强关注。】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老回了一条：
【继续保持观察。】
凌川看着那条消息，默默地收起手机。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十二点十五分。
隔壁隐约传来林枫的笑声，还有一句模糊的话：“五个卤蛋！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凌川：“……”
他默默地关掉了灯。
保护任务第二天。
目标人物刚赚了一万二，正在吃五个卤蛋的黄焖鸡。
而他，还在为怎么把“修空调”的身份演得更真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