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整，林枫准时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杰青的学术神话是如何炼成的？番外篇：先批改几份作业》
开播不到三分钟，在线人数直接冲到了五万。
弹幕像流水一样刷屏。
【来了来了！枫哥今晚要正面刚王建国了吗？！】
【前排占座！瓜子花生已备好！】
【枫哥你的直播权限不是被限了吗？怎么还能播？】
林枫看到这条弹幕，笑了笑：“限流是不假，但平台没封我号啊。再说了，我提前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开直播就是跟大家聊聊天，答疑解惑。”
他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唠嗑：“而且你们也看到了，王老师今天搞了我一波大的，又是采访又是公众号文章，我这人要脸，被骂了总得回应一下不是？”
弹幕：
【枫哥你管那叫回应？你那叫把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批改作业那个视频我笑了一下午，现在肚子还疼。】
【王建国今晚估计睡不着了，连夜找人写反击文章呢。】
林枫一边看弹幕一边乐：“行行行，你们别急着吹我，今晚的重点不是王建国，是你们。”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更疯狂了。
【？？？我们？】
【枫哥你要嘛？抽奖吗？】
【不要抽奖！抽我！】
林枫摆了摆手：“不是抽奖，今晚是自由提问环节。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学术问题、人生问题、甚至连麦都行。我尽量答。”
弹幕瞬间炸了。
【枫哥你确定？什么都能问？】
“什么都能问。”
【你最高学历是什么？】
林枫看了一眼这条弹幕，表情正经了半秒，然后对着镜头说：“目前最高学历是高中毕业。但我得补充一句，我觉得我比某些博士生强。”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某些博士生”，你直接报王建国的身份证号得了！】
【枫哥你这是学历歧视！不过我喜欢！】
【博士生表示躺枪了，但我居然不生气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林枫也跟着笑：“博士生们别介意，我说的是‘某些’，不是全部，你们大部分还是好的。”
他正聊着，一条弹幕飘了过来，跟其他评论画风明显不一样。
【用户837261：主播，我想请教一个材料学的问题。新型复合材料的应力分析中，当温度梯度超过150℃/mm的时候，现有的有限元模型误差会急剧增大，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枫看到这条弹幕，愣了一下。
“哟，这个问题专业啊。”他坐直了身体，“你不是搞材料的就是搞力学的。”
他想了想，从旁边摸出一支笔和一张A4纸。
“温度梯度超过150的时候，有限元模型的误差来源主要是两个，一个是材料本构模型的非线性响应没跟上，另一个是网格划分的尺度不足以捕捉热应力梯度。”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起来。
“常规的做法是加密网格，但会大幅增加计算量。我的想法是……”
他的手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画出一条条曲线和标注。
“你看这里，如果把边界条件做一个坐标变换，把温度场映射到一个自适应坐标系里，那么在物理空间里看似不均匀的梯度，在映射空间里就变得平滑了。”
他越说越快，手上的笔也越来越快。
“这样的话，就可以在不加密网格的前提下，把计算精度提升一到两个数量级……”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笔悬在半空中。
林枫盯着纸上那几行推导，表情慢慢变了。
“等等……”
弹幕：
【？？？枫哥你怎么停了？】
【主播卡壳了？】
【刚讲到精彩的地方啊！】
但林枫没有看弹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纸上的那几行公式，瞳孔微微放大。
在他的脑海里，“巅峰级数据分析学”配合着物理知识，正在疯狂运转。
刚才他只是随口推导的一个中间步骤，但现在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公式……如果继续往下推的话……
他的笔又开始动了。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回答那个弹幕的问题。
而是因为他自己发现了什么。
纸上的公式越来越长，推导的链条越来越复杂。
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所有的参数在他脑海中自动组合、碰撞、重组。
林枫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忘记了直播。
忘记了弹幕。
忘记了那个提问的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推导上。
弹幕开始变得迷惑。
【枫哥在写什么？我怎么看不懂了？】
【刚才还能跟上的，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这不是材料应力分析吧？这是……理论物理？】
【我一个学物理的都觉得这有点深了……】
【主播你确定你是退学生？？？】
林枫依然没有看弹幕。
几分钟后，他终于放下了笔。
纸上，是一整套完整的理论模型。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去，居然推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表情有点恍惚：“刚才那个提问的朋友，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意外的灵感。”
弹幕：
【？？？什么灵感？】
【枫哥你刚才到底算了什么？】
【我一个博士都看傻了，你管这个叫“随口说说”？】
林枫挠了挠头，把那张纸举到镜头前：“这是一套新型材料的应力分析模型，我之前在思考某个问题的时候一直卡在一个环节，刚才推导的时候突然想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如果这个模型是对的，那它的应用范围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弹幕彻底沸腾了。
【，枫哥你在直播里搞出了学术成果？】
【你们看他的表情，这不是装的，他是真兴奋了】
【退学生在直播间里推导出新材料模型，这剧本谁写的？】
【那个提问的人呢？出来挨夸！】
但那个提问的账号“用户837261”，已经不再发弹幕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账号在直播结束前就默默退出了直播间。
同一时间。
某军方研究所，深夜十一点。
一间挂着“材料应力分析实验室”牌子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快被咬烂的笔帽。
他就是周教授，国内材料应力分析领域的顶级专家，某重点材料组的技术总师。
他面前的这个，已经卡了整整半年。
问题出在一个新型合金材料的应力分析上。
在高温高梯度工况下，现有模型的计算结果和实测数据总是对不上。
团队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加密网格、更换本构模型、调整边界条件，全部失败。
半年。
整整半年。
周教授的头发都白了一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犹豫。
“周老，您还没回去啊？”
“回什么回。”周教授头也不抬，“问题没解决，回去也睡不着。”
年轻研究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周老，我给您看个东西。”
“什么？”
“网上一个直播切片……有人算了一个应力分析的模型，我觉得……跟您卡的那个问题有点像。”
周教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直播切片？什么直播？”
“就是……最近挺火的那个打假主播，叫林枫的。”
“打假主播？”周教授皱眉，“我看那个什么？我这儿正经工作都忙不完。”
“不是，周老，您先看一眼。”年轻研究员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就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您觉得没意思，我马上关掉。”
周教授叹了口气，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回放的片段。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公式的A4纸。
周教授本来没在意。
但看了十秒钟后，他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二十秒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三十秒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凑近了过去看。
年轻研究员在旁边小声说：“这是他刚才在直播里临时推导的，前后就用了大概十分钟……”
“别说话。”周教授摆了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视频里，林枫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曲线，一边画一边解释。
周教授越看表情越凝重。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林枫的身份，忘记了这是一个“打假主播”，忘记了他是一个“退学生”。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推导模型上。
“这个思路……”他喃喃道，“这个思路我怎么没想到……”
视频播完。
周教授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大得连隔壁实验室都听到了。
“这个思路是对的！这个思路能解决我们卡了半年的问题！”
年轻研究员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周、周老，您小点声……”
但周教授本顾不上这些。
他拿起手机，从头播放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看了第三遍。
看完第三遍，他把手机还给年轻研究员，深吸一口气：“这人是谁？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林枫，就是最近在网上打假那个，刚被江州大学退学的那个学生。”
“退学？”周教授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被退学？”
“因为他举报一个杰青教授论文造假，被反咬了一口……”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年轻研究员目瞪口呆的话：“被退学？那他比我的博士生都强！我的博士生怎么没给我算出这个模型来？！”
年轻研究员：“……周老，您说得对。”
周教授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通讯录里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老周？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秦！我发现了一个妖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妖怪？”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退学了！但他解决了困扰我们很久的问题！”
“你说的是那个打假直播的小伙子？”
“你知道他？！”周教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知道，最近看了些他的资料。”秦老的语气依然沉稳，“他怎么了？”
“什么打假不打假！他刚才在直播里算的那个东西，是我们卡了半年的那个应力分析问题，他十分钟就给出了一个模型！”
秦老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我确定！我看了三遍！这个思路是对的！”周教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老秦，你得关注一下这个人，他脑子里的东西，有战略价值。”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然后秦老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老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帮我查一下那个叫林枫的退学生的完整档案。所有能查到的，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放到我桌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再查一下他现在住哪里。”
他确实知道这个学生，主要是因为他之前想邀请王建国加入，没想到刚好发生这种事情，于是就留意了一下。
与此同时。
出租屋里，林枫刚下播。
他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累死了……一个应力分析模型，把我半管血都算没了。”
赵凯从旁边递过来一包薯片：“哥，你那十分钟的推导，动静有点大啊。”
“什么动静？”
“你没看弹幕？”赵凯把手机递给他，“你下播之后，那个切片视频已经传疯了，好几个学术论坛都在转。”
林枫接过手机一看。
果然，那个切片视频被搬运到了某个专业学术论坛上，底下已经盖了两百多楼的回复。
【这个推导是对的，我验证了中间两步，逻辑完全自洽。】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这是退学生？】
【我导师刚把这段视频发到组里，让我们学习……学习一个退学生的直播切片……】
林枫看着那些评论，摸了摸鼻子：“这届网友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他把手机还给赵凯，拿起一罐冰可乐喝了一口。
“不过算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有人看得懂是好事。”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深夜的军方研究所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对着他随手推导的那个模型，越看越兴奋。
他更不知道的是。
在某军区大院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姓秦的将军，已经让人把他的全部档案调了出来。
他只知道桌上那罐冰可乐，挺好喝的。
窗外的夜色，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