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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砰,砰,砰。

敲门声在这荒凉的村尾格外突兀。

林牧手里的竹筷子一顿。刚夹起的一片羊肉掉回紫铜锅里,溅起两滴滚烫的红油。

他扯了张草纸,擦掉手背上的油点子。

林念捧着小饭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停止咀嚼,大眼睛紧张地看向那扇破木门。

“吃你的。”林牧拿筷子敲了一下小丫头的碗沿。

他站起身。鞋底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走到门边,林牧单手握住门板边缘。往回拉开一条两拳宽的门缝。

冷风夹着雪粒子,顺着缝隙打在脸上。

林牧微微偏头。

门槛外头,站着扎麻花辫的孙白莲。

她端着个缺了两个豁口的白瓷碗。手指冻得像红萝卜,指关节肿大。

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领口刻意解开了一颗黑色胶木扣子。露出一小截被风吹得发紫的脖颈。

她冻得浑身打摆子。一双眼睛却像饿了几天的母狼,冒着绿光。

视线越过林牧的肩膀,死死钉在八仙桌那口翻滚的火锅上。

“林同志。”

孙白莲开口,嗓子被冻得发哑。她刻意掐着嗓音,带出一丝黏糊糊的嗲气。

“外头风太大。我这半天没吃一口热乎的,胃里直抽筋。”

她把手里的破瓷碗往前递了半寸。

“能不能行个好,借我半碗热汤暖暖身子?我保证喝完就走。”

林牧冷眼看着她。

没说话。他右脚往前迈了半步,宽阔的肩膀直接堵死了大半个门缝。

挡住了她往屋里乱瞟的视线。

孙白莲急了。她踮起脚尖,脖子往旁边用力歪。

这破石头房子怎么一点漏风的动静都没有?

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暖黄暖黄的,本不是手电筒那种冷光。

她隐约瞥见了一抹大红色的缎面光泽。还有那红木桌腿上繁复的雕花。

这哪是柴房。这简直比燕京的老板阔少住得还讲究!

空气里那股霸道的牛油和花椒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孙白莲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林大哥。”她连称呼都换了。

身子往前靠,试图挤进那条门缝。

一阵几天没洗澡的酸汗味混杂着劣质雪花膏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林牧皱了下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不仅绿茶,还臭。

他懒得废话。转过身,径直走回八仙桌旁。

没关门。

孙白莲眼睛猛地一亮。有戏!

她端着破瓷碗的手激动得直发抖。瓷碗边缘磕在木头门框上,叮当乱响。

这冷冰冰的男人,到底还是个男人。几句软话,露点皮肉,还不是乖乖去给她盛肉汤了。

孙白莲咬着下嘴唇。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进去要怎么顺势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

林牧走到桌边。

他没拿勺子。直接抄起那双长竹筷,探进沸腾的红汤锅底。

筷子尖在锅底一搅。

手腕发力,往上一挑。

一块巴掌大的高山带骨羊排,被稳稳夹了出来。

羊排炖得软烂。外层的肥膘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瘦肉部分吸满了红亮的汤汁。

几滴滚烫的牛油顺着羊骨往下砸,落进锅里。

热气腾腾。浓烈的肉香瞬间拔高了一个度。

站在门外的孙白莲,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她本来只想讨碗汤。没想到林牧这么大方,直接给她捞了一整块羊排!

这可是纯肉啊!过年都吃不上的大肥肉!

她大口喘着气。腿都软了,全靠手撑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林牧拿了个白瓷平盘,垫在羊排底下接油。

端着盘子,不紧不慢地走回门边。

“谢谢林哥!你人真好,我以后肯定报答……”

孙白莲夹着嗓子。眼眶里挤出两滴激动的眼泪。

她双手捧着那个破瓷碗,高高举起,迎向林牧手里的羊排。

就在此时。

院墙那个倒塌的豁口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藏狗探出个黑脑袋。

它浑身沾满雪泥,断了半截尾巴。是被这冲天的肉香生生勾过来的。

藏狗前爪搭在烂石头上。张着嘴,冰冻的哈喇子挂在嘴角,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林牧停在门槛前。

孙白莲的破瓷碗已经伸到了他鼻子底下。

林牧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右手握着竹筷,夹着那块滴油的肥羊排。

突然,手腕向外猛地一转。

筷子越过了孙白莲高举的破瓷碗。越过了她梳着麻花辫的头顶。

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啪嗒。

那块肥美的羊排,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五米外那只流浪藏狗的脚边。

藏狗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

紧接着,它闻到了肉香。连嚼都没嚼,一口死死咬住滚烫的羊肉。

烫得它猛甩了两下脑袋。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

三两下囫囵吞进肚子。

藏狗夹起尾巴,转头扎进风雪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门缝前。

死寂。

孙白莲保持着双手高举破瓷碗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滑稽木偶。

她的视线跟着那块羊排飞出院子。看着狗把肉吞下肚。

大脑一片空白。

刺骨的北风灌进她敞开的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你……”

孙白莲嘴唇剧烈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脸上的涨红瞬间转成了铁青色。额头上的青筋一崩了起来。

被耍了。被当成猴子一样狠狠戏弄了。

这男人不仅没打算给她吃肉,还当着她的面,把那么大一块纯肉喂了路边的野狗!

这是裸的羞辱!

“林牧你个!”

孙白莲彻底破防了。嗓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锯条锯木头。

她猛地把手里的破瓷碗砸在青砖门槛上。

砰。瓷碗碎成七八瓣,碎瓷片飞溅。

“我一个大活人,跟你下乡的知青同志,还不如一条浑身生疮的畜生吗!”

她气得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脸上的白霜化成了泥水。

“你太没良心了!你冷血!你不是人!”

孙白莲跳着脚大骂。双手在半空乱抓,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林牧的脸。

林牧靠着坚硬的门框。

冷眼看着她发疯。没阻拦,也没还嘴。

院墙外头。

那几个循着味找过来、靠着墙咽口水的老知青,把这出戏看了个全程。

瘦男知青端着手里的青稞糊糊,没忍住笑出了声。

“该。平时在知青点就爱占便宜,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一个女知青撇着嘴附和。

“就是。真当自己是天仙呢,随便挤挤眼睛人家就把肉端给她?不要脸。”

细碎的嘲笑声顺着风飘进院子。

孙白莲听见背后的指指点点,如芒在背。

她回头狠狠瞪了墙处一眼。转过脸,继续指着林牧的鼻子。

“你等着!我去公社告你作风有问题!告你浪费粮食!”

林牧站直身子。

他垂下眼皮,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瓷片。

“去告。”

林牧语调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顺便告诉公社。放开那块肉,那是我专门喂狗的。”

他抬起手,握住厚重的木门边缘。

“好肉宁喂狗,不喂白眼狼。”

话音落地。

砰!

林牧手上猛地发力。木门带着一股劲风,重重合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了孙白莲满头满脸。

门栓咔哒一声,从里面死死上。

外面的叫骂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变成了模糊的蚊子叫。

林牧拍了拍手。

转头走回温暖如春的屋子。

八仙桌上,铜锅里的汤底还在翻滚。林念已经吃饱了。

小丫头肚子圆滚滚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席梦思大床上,打着香甜的轻鼾。

一截白胖的小腿露在红缎面被子外面。

林牧走过去,把她的腿塞回被窝。掖好被角。

他坐回桌边。

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剩下的几片高山羊肉全下进锅里。

捞出,裹满麻酱。一口吞下。

吃饱喝足。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连来的舟车劳顿。

林牧把碗筷扔在桌上,没去收拾。

他在铜盆里接了一股灵泉水。简单擦了把脸和手。

洗掉身上的火锅味。

他拉了把太师椅,在床边坐下。身体后仰,靠着硬实的椅背。

外面那群知青早就冻得熬不住,灰溜溜地散了。

夜深人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林牧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

意识瞬间下沉。

穿越无尽的黑暗,他稳稳站在了昆仑空间的中央。

脚下,是那十亩散发着淡淡泥土腥味的黑土地。

林牧蹲下身,抓起一把肥得流油的黑土。泥土在指缝间散开。

第一天的下马威和安顿都做完了。

现在,他得准备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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