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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冷。

寒风顺着木板缝直往脖颈里灌。

林牧猛地睁眼,后脑勺像被人砸了一闷棍,钝痛。

他闻到一股发霉的稻草味。

低头,旁边缩着个瘪的小丫头。

五岁的林念。

小脸烧得发紫,嘴唇裂,小手死死攥着他打补丁的衣角。

烫得吓人。

门外,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五百块抚恤金,咱们拿四百。”林大富嚼着花生米,吐了口带皮的唾沫,“剩下一百,随便打发那两个小兔崽子。”

林强嘿嘿笑两声:“爸,林牧他爹轧钢厂的那个岗……”

“归你!明天我就去找李副厂长办接班!”

林牧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1968年,四九城。

原主父母双亡,成了烈士遗孤。

大伯林大富一家搬进大院,强占了正房,把原主和妹妹赶进漏风的柴房。

今天早上,原主去要点白面给妹妹熬糊糊,被林大富一脚踹在后脑勺,当场咽了气。

现在,壳子里换成了他。

林牧舔了舔后槽牙,尝到一股血腥味。

这群吃绝户的禽兽。

他转身,从柴堆里拔出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

木柄有些滑,他双手往棉袄上蹭了两下。

砰!

破木门被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土墙上落下半斤灰。

院里正喝酒的父子俩吓了一跳,酒盅翻在桌面上。

“你个小王八犊子反了天了!”林大富拍桌站起,指着林牧的鼻子,“踹什么门!”

林强抄起屁股底下的长条凳,大步迈过来。

“小崽子,早上没打痛你是吧?”

他抡起条凳就往林牧头上砸。

林牧没躲。

他往前踏出半步,双手握紧斧柄,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咔嚓。

厚实的条凳被生硬劈开一道豁口。

没等林强反应,林牧反转手腕,用斧背重重砸在林强的膝盖侧面。

“啊——!”

林强惨叫一声,噗通跪在雪地里。

林牧上前,抬起翻毛皮鞋踩住林强的后脖颈。

手里的斧头直接架在林强的脖子大动脉上。

冰凉的铁器贴着皮肉。

林强瞬间没声了,裤里洇出一片黄水,臭味散开。

“你……你什么!人要偿命的!”林大富慌了神,腿肚子直哆嗦,不敢往前迈半步。

林牧脚下用力,把林强的脸往下踩进泥水里。

“你?脏手。”

林牧空出左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内兜。

摸出一个灰布包。

啪。

他把布包摔在木桌上。

“我爹战友寄来的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抚恤金六百块,不是五百。”林牧冷着脸出声。

林大富脸色煞白,下意识去捂口袋里的信封。

那是他扣下的原件。

他没想到林牧手里竟然捏着战友的底稿说明。

“还有这个。”

林牧用刀尖挑开布包的第二层。

一条艳红色的女式肚兜露了出来,上面还用黑线绣着“爱强”两个字。

旁边放着两张信纸。

“张寡妇的红肚兜,加上林强写的情书。”林牧拿开脚,踢了林强一脚,“搞破鞋,这年头可是要吃枪子的。大伯,你猜保卫科喜不喜欢看这个?”

林大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牧哥儿,有话好说,那可是你亲堂哥……”他声音发着颤。

“滚一边去。”

林牧一把揪住林强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院外拖。

手里的生锈斧头还在滴着脏水。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吓得纷纷往后缩,让出一条过道。

没人敢去拦现在的林牧。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铁皮炉子烧得正旺,屋里闷热。

砰!

林牧把林强扔在水泥地上,反手将布包拍在办公桌上。

“我实名举报。”

保卫科长刘建军刚端起搪瓷缸,水洒在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林强,又看了看桌上的红肚兜。

“轧钢厂车间钳工林强,乱搞男女关系。”林牧语速很快,吐字清晰,“人证物证都在这。”

刘建军拿起情书看了两眼,眉头拧成川字。

“小刘,带人去把张寡妇弄过来问话!其他人,把林强押进禁闭室!”

两个保卫事冲上前,给瘫软的林强戴上手铐。

林强这才回过神,哭爹喊娘:“科长我冤枉!那是我弟陷害我……”

“陷害个屁!”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大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信纸,扑过去就想抓。

“这是假的!这是他捏造的证明!”

“老实点!”

旁边的保卫事眼疾手快,一记擒拿将林大富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脸紧紧贴着桌面。

“公然在保卫科抢夺物证,林大富,你想包庇罪犯?”刘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盖当啷响。

林大富剧烈挣扎着,死死盯着林牧。

“你个丧门星!你非要把咱们老林家毁了才甘心是不是!”

林牧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这是你欠我爹的。”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飞快写下实名举报材料。

按下红手印。

递给刘建军。

“刘科长,后续需要配合,随时去南锣鼓巷大院找我。”

林牧擦了擦手上的红泥,转身走向大门。

走出保卫科,冷风一吹,林牧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劲。

今天周末,大伯一家都在家。

林大富和林强在院里喝酒。

那王翠花呢?

那个满肚子坏水、最爱占便宜的大伯母去哪了?

林牧回想刚才踹门的瞬间。

王翠花本没在正院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离开大院前,他眼角余光扫到过后院。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臃肿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废弃的破柴房。

柴房的门锁被他踹坏了。

里面,只有烧得不省人事的妹妹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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