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走到屋子角落。
刚才摆家具时,特意留了一块空地。
他意念沉入空间。一尊红泥小火炉凭空出现在地毯边缘。
炉膛里塞满了无烟银丝炭。这是四九城老字号后厨的存货,被他连锅端了。
林牧划了火柴,丢进炉底。
火苗噌地窜起,舔舐着乌黑的炭块。没一会儿,炭块烧得通红,透出融融的暖意。
一口紫铜挂锡的拔鱼老火锅架了上去。
大半锅昆仑灵泉水倒入。
林牧拆了一包黑市弄来的牛油火锅底料,整块扔进锅里。顺手抓了一把辣椒和花椒。
炭火烧得旺。
不到十分钟,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嘟翻滚起来。红油化开,随着沸水翻腾。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呛辣,混着花椒的麻香。
瞬间炸满整个屋子。
这股味道太霸道。直接把刚才屋里残存的霉味盖得死死的。
林牧拉开八仙桌旁的太师椅。
食材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拿出来。摆满大半张桌子。
两斤切得薄如蝉翼的高山羊肉卷。红白相间,堆在白瓷盘里。
一篮子空间黑土地刚催生的大白菜和水萝卜。叶子翠绿,水灵得能掐出水。
这可是大冬天的高原。别人连草都挖不到,他这全是新鲜菜。
两个小瓷碗。盛满调好的二八酱,点上韭菜花和酱豆腐汁。
再淋一勺现炸的辣椒油。
“念念,洗手吃饭。”林牧喊了一声。
林念早就从席梦思大床上滑下来了。
小丫头趿拉着新棉鞋,跑到桌边。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翻滚的红油锅底。
嘴角有亮晶晶的液体打转。她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哥,好香呀。”她声音发颤。
林牧递给她一双竹筷子。
他自己夹起一筷子羊肉卷,在滚开的红汤里七上八下。
羊肉瞬间变色,蜷缩起来。
放到蘸料碗里一滚,裹满浓郁的麻酱。直接塞进嘴里。
鲜!嫩!烫!
羊肉没有半点膻味,入口即化。
浓烈的香辣顺着舌直冲胃底。
一股热流猛地在腔里炸开。
外面是零下二三十度的风雪,屋里吃着满头大汗的红油火锅。这种反差带来的爽感,让人头皮发麻。
林牧嚼着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通体舒泰。
他给林念烫了几片白菜叶,在清汤边上涮熟。挑出花椒,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烫。”
小丫头呼噜呼噜吹着气,一口咬下去。
辣得直吸溜嘴,额头冒汗,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这可是肉汤里涮出来的菜。她这五年,从没吃过这么够味的饭。
屋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防风毛毡虽然挡风,但这破石头房子的石缝太多。
霸道的牛油火锅味,顺着屋顶的茅草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借着风雪的掩护,随风飘散。
直接飘向了相隔不远的普布村知青点。
知青点的大院子,破败不堪。
那排长条土坯房里,挤着七八个早两年下乡的老知青。
屋里没火盆。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补了又破。
大家裹着单薄的军装,缩在炕上发抖。
一个瘦的男知青正蹲在墙角。
他手里端着个磕破边的搪瓷碗。碗里是半碗泛黄的青稞面糊糊。
糊糊里掺着大半的野菜。熬得稀汤寡水,连一滴油星都看不见。
他拿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叹了口气,端起碗准备往嘴里倒。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风里夹着一股浓烈的牛油味,混合着羊肉的鲜香和花椒的辛辣。
直直地撞进他的鼻腔。
男知青手一抖。那半碗青稞糊糊差点洒在裤上。
他猛地吸了两下鼻子。眼珠子瞬间瞪圆。
“肉?谁家炖肉了!”他嗓音劈了叉。
屋里另外几个知青也闻到了。
一个女知青扔下手里的破针线,从通铺上弹起来。
“不是炖肉。这是涮羊肉的味儿!我在燕京东来顺门口闻过一次!”
这一下,屋里彻底炸了锅。
这可是藏区雪山脚下的大冬天。连老鼠都得饿死,谁家能吃得上涮羊肉?
更别说那种霸道的牛油红锅味。在这穷乡僻壤,本就是天方夜谭。
几个老知青连大衣都顾不上披。
推开门,迎着风雪就冲进了院子。
他们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像几条饿急眼的狼犬一样,一路闻着味找过去。
走过一道缓坡。
停在了那座常年废弃的破石头柴房院墙外。
香味就是从那几道石缝里钻出来的。浓烈得让人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咕咚。
几个知青齐刷刷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肠胃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们靠在半截土墙上。风雪打在脸上都不觉得冷了,脑子里全翻滚着红白相间的肉卷。
“这……这是今天新分来的那个小伙子住的屋?”瘦男知青牙齿打颤,眼圈通红。
“村长不是说那是没法住人的破柴房吗?”
另一个女知青眼泪都快馋下来了。
“这新来的到底什么来头?下乡带全套涮羊肉?他当这是来度假呢?”
“子啊……”
几个老知青靠在墙底下。闻着那股飘出来的辣香味,手里端着的青稞糊糊彻底咽不下去了。
此时,知青点的屋里。
孙白莲也分在这个大院。她缩在女通铺的最里面。
身上那件单薄的绿军装早就被冻透了。
她手里捏着那个半个硬面饽饽。刚才咬了一口,牙龈被硌出了血。
腥味混着粗粮的渣子,让她几欲作呕。
门外飘进来的牛油火锅味,像长了钩子一样。
死死勾住了她的胃。
孙白莲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那是饿到极限又受了巨大诱惑的生理反应。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在火车上,林牧撕开的那只烧鸡。
还有现在这满院子飘香的涮羊肉。
林牧那张冷冰冰的脸在脑子里晃。
孙白莲咬住下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装什么清高。”她手指死死抠着床板,“男人还不都一个德性。”
她把那个咬出牙印的硬饽饽直接扔在角落。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边的白瓷碗。拿袖子使劲擦了擦。
站起身。孙白莲走到门口那个破水缸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了照水面。
把冻僵的头发理顺,解开绿军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脖颈。
风吹进来,冻得她浑身一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顾不上了。再不吃口热乎肉,她觉得自己今晚就能饿死在这。
孙白莲端起那个破瓷碗。
推开知青点的院门。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尾那座破柴房走。
不到五十米的路,她走了三分钟。鞋坑里灌满了雪。
走到院门口,那些靠着墙咽口水的老知青看着她。
她理都没理。挺直腰板,直接跨进了残破的院墙。
踩着地上的冻羊粪蛋子。
孙白莲走到那扇紧闭的破木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那股让人发疯的牛油味,浓郁得仿佛能化成实体钻进鼻腔。
她咽了一口混着雪水的唾沫。
抬起冻得通红的手。
砰。砰。砰。
孙白莲厚着脸皮,敲响了林牧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