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劣质旱烟味越来越呛人。
火车轰隆一声,车体猛地往右一倾。
刀疤脸借着这股晃劲,脚下一绊,直挺挺地朝着林牧的小茶几扑过来。
“哎哟!”
他夸张地大叫一声。手在半空乱抓,精准地扫向那个油纸包剩下的烧鸡架。
林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
戴破毡帽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林念的座位边。
他左手袖口里寒光一闪。
那块薄刀片夹在指缝间,直林念裹着馒头的旧棉袄口袋。
右手像鹰爪一样,猛地抓向林念那瘦小的肩膀。
打算连人带粮食一把薅走。
林牧没转头。
他后背那层细密的汗毛,早就随着空间的危机感知竖了起来。
林牧本没去管装摔倒的刀疤脸。
他左手抄起茶几上那个刚倒满热水的粗瓷大茶缸。
头都没回。
反手一记重重的挥砸。
砰!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沉重的瓷底,结结实实地闷在破毡帽男人的鼻梁上。
“啊——!”
破毡帽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滚水泼了他一脸,烫得他满脸通红。鼻梁骨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捂着脸往后仰倒,指缝间的薄刀片掉在地上。
装摔的刀疤脸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牧反应这么快,还这么狠。
刀疤脸咬了咬牙,手里的动作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去扯林牧斜挎的包。
林牧腾出右手。
一把攥住刀疤脸伸过来的手腕,往外死死一撅。
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没等刀疤脸喊疼,林牧抬起那只翻毛皮鞋。
鞋底沾着刚才踩的一点煤渣。
林牧一脚精准地踹在刀疤脸的右膝盖侧面。
咔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在嘈杂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刀疤脸的右腿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狭窄的过道里,抱着断腿疯狂打滚。
“人啦!当兵的打死人啦!”
刀疤脸撕心裂肺地嚎叫,试图倒打一耙引起车厢混乱。
对面的几个知青吓得全都缩在长椅角落。
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知青死死捂着嘴,脸色煞白。
旁边戴红袖标的女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小伙子!你怎么随便!”红袖标女人指着林牧,大嗓门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林牧没理她。
他把受惊的林念往怀里拢了拢。
右脚一抬,直接踩在刀疤脸的口上。把他的嚎叫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乘警!”林牧大吼一声,压过火车的轰鸣。
不到半分钟。
两个戴着大檐帽的乘警,提着警棍急匆匆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带头的乘警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
红袖标女人赶紧凑上去。
“警察同志!这人一言不合就把人腿踹断了!太狂了!”
她指着林牧,唾沫星子乱飞。
林牧抬起脚,弯腰。
从刀疤脸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纸包。
“火车站的惯匪。”
林牧把纸包递给乘警。
“这两人一伙的。一个装摔引开注意,另一个拿刀片割包、抢孩子。”
他下巴点了一下过道地上那枚亮闪闪的刀片。
乘警脸色变了。
他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凑近闻了一下。
“乙醚混了土迷药。”
乘警脸色铁青,猛地一脚踹在刀疤脸的断腿上。
“老实点!别装死!”
另一个乘警立刻扑过去。
把那个烫得满脸大泡、还捂着鼻子哀嚎的破毡帽男人按在地上。
手往他腰后一摸。
掏出一把半尺长的锋利匕首,还有几个从别处偷来的布钱包。
物证俱全。
红袖标女人刚才还在嚷嚷,现在看清了匕首和迷药,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回座位。
腿肚子直哆嗦。
她要是刚才多嘴被这两人盯上,自己包里的肉票也得没。
“好样的,小同志!”
带头乘警给两人利索地戴上手铐。
他用力拍了拍林牧的肩膀。
“这俩王八羔子在京广线上流窜好几个月了。你这可是立了大功。等到了站,我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状!”
“奖状免了,给他们铐紧点。”
林牧搓了搓沾上一点灰的手指,重新坐回座位。
两个乘警像拖死狗一样,把不断哀嚎的人贩子拖向餐车方向。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风波过去,周围人看向林牧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眼红那只烧鸡,而是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
下手是真狠。一茶缸砸断鼻梁,一脚折大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林牧把那个被茶缸底座磕出一条裂缝的旧茶缸拿起来。
吹了吹上面的茶锈,放在一边。
“不怕,坏人被抓走了。”他揉了揉林念戴着帽子的脑袋。
林念乖巧地点点头。
小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还温热的半个白面馒头。安心了。
林牧把目光投向窗外。
火车正穿过一片广袤的西北平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倒伏。
正打算闭目养神。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扎麻花辫女知青。
孙白莲。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拉平了洗得发白的绿军装下摆。
她坐直了身子,往林牧这边的桌面上凑了凑。
一张脸憋得泛着点红晕。
孙白莲看着林牧刚才那利落的身手,还有那随手就能拿出整只烧鸡的财力。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用手托着下巴,冲着林牧。
突然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极具风情、娇滴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