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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站台上的大喇叭滋啦啦响着。

“开往大西北方向的87次特快列车,开始检票。”

林牧单手抱着林念,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印着化肥厂字样的破蛇皮袋。

人像下锅的饺子一样往检票口死命挤。

林牧没往人堆里凑。

他走到检票口最左边。掏出那张盖着区长特批红章的介绍信,递给穿着制服的检票员。

检票员看了一眼那通红的公章。

他立刻拉开旁边的铁皮栅栏。

“特批手续,走乘务通道,别跟他们挤坏了。”

林牧点头。

他顺着空荡荡的侧门走上月台。

绿皮车厢外层刷着厚厚的绿漆。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看不见里面。

他找到了三号车厢。

硬座。

车门被乘务员从里面用力推开。

一股发酸的汗臭味混杂着劣质旱烟的味道,扑面砸在脸上。

林牧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车厢过道里全塞满了人。

带着破铺盖卷的,扛着柳条扁担的。连厕所门口都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汉。

林牧护着林念,用肩膀硬顶开一条路。

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靠窗的半边椅子上,已经挤着个戴红袖标的中年女人。

林牧把蛇皮袋塞进座位底下的空隙。

“往里让让。”他用手背磕了一下女人的胳膊。

女人翻了个白眼。她不情愿地往里挪了半寸,嘴里嘟囔着什么。

林牧没跟她废话。

他抱着妹妹直接坐下,把小丫头圈在自己靠窗的怀里。

挡住了过道里挤来挤去的人群。

火车哐当一声,猛地往前一晃。

缓缓开动。

窗外的四九城站台慢慢往后退,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雪景。

车厢连接处走过来几个戴着雷锋帽的年轻人。

下乡的知青。

两男一女,背着网兜,硬挤在林牧对面的长椅上。

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绿军装洗得发白。

到了中午饭点。

对面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从网兜里掏出一个瘪的粗粮面饽饽。

她用牙用力咬了一口。

太硬了。

腮帮子都勒出了青筋,才勉强啃下一点面渣。

旁边的男知青递过一个军绿色水壶。

水是凉的。女知青就着凉水,硬生生把碎面渣咽进喉咙。

呛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

整个车厢里,都是这种撕咬粮的发闷咀嚼声。

林念靠在林牧怀里,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早上那个肉包子早就消化完了。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大眼睛盯着对面知青手里的面饽饽。

林牧把手伸进斜跨的旧军挎包。

这包是原主父亲留下的。瘪瘪的,连个钢镚都没有。

但林牧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昆仑空间的静止仓库。

那堆从大伯家小厨房里扫荡来的物资里。

有一只大伯母昨晚刚从黑市买回来、还没来得及切的烧鸡。

意念一动。

用牛皮油纸包着的整只烧鸡,稳稳落进军挎包里。

顺带还有两个雪白宣软的大面馒头。

林牧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

指尖不小心碰到油纸破损的边缘,蹭了一手油,滑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指,把手抽出来。

一个冒着油光的牛皮纸包出现在座位的小茶几上。

纸包刚解开一层。

一股浓烈的卤肉香和八角大料味,轰的一下炸开。

烧鸡在空间仓库里绝对静止。放进去是热的,拿出来烫手。

表皮泛着枣红色的诱人油光。

冒着丝丝热气。

鸡肚子里还兜着一汪晶莹的肉冻。

原本充斥着旱烟味和脚臭味的车厢,瞬间被这股霸道的肉香强行冲散。

对面正在啃硬饽饽的女知青,动作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只完整的烧鸡。

手里的饽饽突然就不香了。

吧嗒一声,掉在她打补丁的裤腿上。

旁边座位上打瞌睡的中年男人,猛地吸了吸鼻子。

他睁开眼,目光直勾勾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整个三号车厢前半截,出奇地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

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狂咽口水声。

咕咚。咕咚。

林牧像没看见周围饥渴的眼神。

他双手握住烧鸡的右腿,用力一扭。

嘶啦。

带皮的鸡腿肉被扯下来。连着拉出几冒着热气的白肉筋。

金黄色的油汁顺着林牧的指缝往下滴。

他赶紧把鸡腿塞进林念手里。

“慢点啃。”

他又掰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递了过去。

林念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她张开嘴,嗷呜一口咬在肥嫩的鸡腿肉上。

满嘴流油。

卤香味的肉汁蹭了她半个下巴。她顾不上擦,狼吞虎咽地嚼着。

林牧自己扯下另一只鸡腿。

三两口就把软烂的鸡肉撕咬净。连着顶端的脆骨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真香。

吃完鸡肉,他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

馒头带着甜丝丝的麦香味,彻底压下了胃里最后一点泛酸的饥饿感。

旁边的红袖标女人坐不住了。

她屁股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像长了钉子。

眼睛快要掉进油纸里的鸡肉上。

“小伙子。”她搓着手,舔了舔发的嘴唇。

“大过年的,孩子吃不了这么多油水,当心积食闹肚子。”

林牧瞥了她一眼。

他没理会这茬。伸手把那块最肥的鸡脯肉扯下来。

自己一口闷了。

红袖标女人脸憋得通红,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

对面的知青们个个眼冒绿光。

男知青喉结上下滚动。手里的水壶带子快被他攥断了。

这年头,过年能凭票割二两猪肉就算大户人家了。

谁家出门坐绿皮火车,带着一整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还有不用掺棒子面的纯白面馒头。

这简直是地主老财的做派。

火车轰隆隆地钻进了一个长长的隧道。

车厢里的光线瞬间暗下来。

只有顶上几盏接触不良的昏黄灯泡在闪烁。

林念抱着啃净的鸡骨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嘴角的油光在灯下反着光。

她把剩下的半个白面馒头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旧棉袄口袋里。

距离林牧座位隔着三排的长椅后头。

靠着过道的角落里。

站着两个穿破黑棉袄的男人。

两人瘦得像麻杆,下巴留着杂乱的胡茬。眼睛滴溜溜地在车厢里乱转。

流里流气。

其中一个刀疤脸吸了吸鼻子。闻着前面飘过来的大料肉香。

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戴破毡帽的男人。

刀疤脸冲着林念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衣服口袋,努了努嘴。

破毡帽男人眯起眼。

他死死盯着林念。那个口袋的形状明显包着好东西。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刀疤脸把右手缩进宽大的袖口里。

指缝间,悄无声息地夹住了一小块锋利的薄刀片。

他们站起身。

一前一后。借着火车猛烈晃动的掩护,悄悄朝着林牧兄妹的座位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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