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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林牧牵着林念,走在回南锣鼓巷的街上。

翻毛皮鞋踩着化了一半的雪泥,吧唧作响。

街角的供销社门口围着一圈人。

几个人抄着手,压低嗓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轧钢厂李副厂长刚才在办公室被武装部带走了!”

“连带一车间的林大富,也一块儿提溜上军车了。那手铐锃亮!”

林牧没停脚。

他用兜里最后的一毛钱买了两颗硬木糖。剥开油纸,塞进林念嘴里。

小丫头含着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跨进南锣鼓巷的大院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

戴着厚底老花镜的三大爷,正蹲在廊檐下擦他那辆飞鸽自行车。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三大爷一抬头。

手里的破抹布啪嗒掉进水盆里,泥水溅了满脸。

他连抹布都没敢捡,推着自行车一溜烟钻进屋,“砰”地撞死房门。

林牧眼皮都没抬。

穿过垂花门,走进中院。

水龙头底下,两个胖大妈正在搓洗大白菜。

看见林牧走过来,两人手里的菜叶子掉在水槽里都没顾上捡。

端起搪瓷盆,贴着墙溜进屋。

平时最爱管闲事的一大爷家。

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掀开一条窄缝。

一只带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门帘边缘。

林牧冷冷的目光扫过去。

那只手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缩回,门帘唰地落下。

大院里的人全怂了。

连轧钢厂副厂长都能拉下马的狠茬子,这四合院里没人惹得起。

林牧走到后院柴房。

半扇破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屋里比外面还冷几分。

林牧把妹妹抱上光秃秃的木板床。

意念一动。

一套崭新的大红碎花厚棉袄出现在手里。

这是昨晚抄家时,大樟木箱子里的存货。王翠花年前刚用新棉花打的。

林牧拉过林念的胳膊。

把她身上那件散发着馊味的破棉衣扒下来,直接扔进墙角的炭盆。

新棉袄太大,拖到了脚踝。

林牧摸出菜刀,对着衣服比划了一下。

刀刃一划。

脆利落地割掉半尺长的下摆,又把袖口卷上两圈。

“哥,好暖和。”林念把脸埋进柔软的领口,舒服得眯起眼。

林牧扯过一条灰色旧毛线围巾,把妹妹的脑袋裹了个严实。

他转身找出一个印着化肥厂字样的破蛇皮袋。

往里面塞了两烂木头,又把墙角的一堆破布条卷成团塞进去。

袋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掩人耳目,财不外露。

林牧单手拎起蛇皮袋,甩在肩上。

另一只手抱起裹成红皮球的林念。

大步迈出柴房。

没锁门。

这吃人的破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半步。

走出大院正门。

对面屋檐下的冰柱子滴下一滴冷水,砸在青石板上碎开。

林牧没有回头。

他迎着冷的北风,走向东直门方向。

东直门红星招待所。

大堂里生着地炉,暖烘烘的。

前台磕着瓜子的女服务员翻了个大白眼。

“介绍信。没区一级的条子没空房。”

林牧从内兜抽出那张盖着红印章的信纸,拍在掉漆的木柜台上。

服务员不耐烦地拿起来。

目光刚扫过“区长特批”四个大字,瓜子皮卡在喉咙里。

她咳得眼泪直流,连滚带爬地翻出一把黄铜钥匙。

“二楼最里间!朝南,暖气最足!”

林牧抓起钥匙,踩着咯吱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门。

屋里两张铁架子单人床,铺着雪白的粗布床单。

窗台下那组铸铁暖气片烫手。

林牧把蛇皮袋扔在门后。

墙角有个搪瓷脸盆架。他拎起红双喜暖瓶,倒了半盆热水。

浸湿毛巾拧。

给林念擦掉冻皴的小脸上的泥斑,还有沾着灰尘的小手。

小丫头今天受了惊,又走了长路。

脑袋刚沾上软和的枕头,不到两分钟,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夜幕降临。

窗外路灯昏黄,雪花又开始飘了。

林牧拉严实厚重的帆布窗帘。

他坐在床边那把木头折叠椅上,把手伸进棉袄内兜。

一叠钱被掏出来,摊在桌面上。

五十四张大团结,十二张面值两元的。硬币两块五毛。

两张工业券,三斤全国粮票。

加上信封里原本的五百块抚恤金,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块钱。

林牧大拇指搓着粗糙的纸币边缘。

这点钱,在四九城够一个普通人家安稳过几年。

但去藏区不行。

那边天寒地冻,除了雪山和野兽,连铁钉都难买。

想在冰天雪地里搞基建种田,这些钱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林牧把桌上的钱拢成一沓,重新塞回兜里。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手指挑开一条窗帘缝隙。

目光透过玻璃,投向四九城浓重的黑夜深处。

鸽子市。

地下黑市头目许瞎子。

那条老狗手里,握着城南最大的一座地下金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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