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风刮过光秃秃的柳树梢,带起一阵冷的哨音。
林牧戴着雷锋帽,帽耳拉下来系紧。脸上罩着个厚实的白布口罩。
他独自一人,踩着胡同底下的冻雪,摸到了鸽子市深处。
前面是一座废弃的国营棉纺厂仓库。
墙皮大片剥落。两扇生锈的铁皮大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灯光。
空气里飘着股劣质烟叶和烂白菜混杂的酸臭味。
林牧推开铁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涩的摩擦声。
里面空间很大。几堆破麻袋边上,围着七八个穿黑棉袄的汉子。
正中间的一张破八仙桌旁,坐着个瘦老头。
老头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透着精光。手里盘着两把包浆的核桃。
许瞎子。南城黑市的地头蛇。
林牧走过去。翻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踏踏作响。
“盘道?”许瞎子没抬头,核桃转得咔咔响。
“走水。”林牧拉开长条凳坐下。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半截带牙印的大黄鱼。
啪。
金条拍在满是油泥的桌面上。
许瞎子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身子猛地往前探。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抹黄澄澄的亮色。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停了闲扯,慢慢围拢过来。
许瞎子拿起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拿下来对着灯泡照了照。
“成色不错。”他把金条压在手底,“兄弟想要什么价?”
“两千块。外加五百斤全国粮票,两百斤肉票。”
林牧敲了敲桌子。
“低于这个数,免谈。”
许瞎子笑两声。
他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
“价是公道。”
“不过兄弟,你一个人大半夜揣着金子来砸我许瞎子的场子。胆儿挺肥。”
咔哒。
许瞎子把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暗号。
围在四周的八个汉子立刻扯开棉袄。
有人抽出半米长的自来水铁管。有人从腰后摸出开了刃的猪刀。
铁器摩擦衣料,声音发闷。
林牧没动。
他看着许瞎子把大黄鱼往自己怀里揣。
“黑吃黑?”林牧声音很平。
“这叫规矩。”许瞎子吐了口痰,“剁了他的手。金子归我,人扔进护城河。”
话音没落。
左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举起铁管,照着林牧的后脑勺抡了下来。
风声呼啸。
林牧猛地偏头。
脚下发力,连人带凳子往后滑出半米。
打手这一棍砸空,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子直冒。
林牧借着滑行的劲,意念瞬间张开。
覆盖半径五米。
收!
那打手刚想举起铁管再砸。手里猛地一轻。
十斤重的自来水管凭空消失。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脑子转不过弯。
旁边拿猪刀的汉子也懵了。
他正要往前捅。手里的木刀柄瞬间没了踪影。手指头只握住了一团冷空气。
八个人,手里的家伙什在半秒钟内全部人间蒸发。
死寂。
只有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牧没发愣。
他脚下发力往前冲。地上有块结冰的烂菜叶,他脚底一滑,身子歪了半寸。
右边打手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
棉袄被撕开个口子,露出白花花的旧棉花。
林牧借着歪斜的力道,一记低扫腿。
咔嚓。
右边打手的小腿骨应声折断。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抱着腿惨嚎。
林牧稳住下盘,回身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
结结实实砸在拿猪刀那人的下巴上。
牙齿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双眼一翻,吐着血沫瘫软。
三拳两脚。拳拳到肉。
不到两分钟。
八个壮汉全躺在地上打滚。满地的血污和碎牙。
林牧喘了口粗气。
他走到八仙桌前。
许瞎子早吓傻了。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把别人手里的刀变没的。
这本不是人。
他双腿发抖,椅子底下淅淅沥沥流出一摊黄水。尿了。
林牧一把揪住许瞎子的油腻衣领。
单手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金库在哪?”
林牧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许瞎子脸色憋得青紫,双手死命扒拉着林牧的胳膊。
“大侠……爷爷……饶命……”
“我说……在后院菜窖……”
林牧把他往地上一掼。
许瞎子摔了个狗啃泥,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
穿过仓库后门。
是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雪积了半尺厚。
墙角有个盖着破席子的菜窖井口。
许瞎子掀开席子。下面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门上挂着两把比拳头还大的暗锁。
“钥匙在……在堂口账房那……”许瞎子抖着嘴唇。
林牧没理他。
他走上前,手掌贴着冰冷的铁门。
透视感知如水波般渗入地下。
穿透木板,穿透厚实的夯土层。
地下三米深处。
一个十来平米的宽敞地窖清晰地映入脑海。
最外头是一排打着补丁的绿皮铁皮柜。
感知探入。
一摞摞扎得整齐的全国粮票、地方细粮票。旁边是厚厚的肉票、布票、糖票。
足足有几万斤的分量。
收!
铁皮柜里的票据瞬间消失,落入昆仑空间的仓库。
再往里。
三个大号樟木箱子并排堆放。
第一个箱子,装满了一叠叠大团结和零钞。粗略估计不下三四万块。
收!
第二个箱子,全是黄橙橙的金条、金元宝和银元。
收!
第三个箱子最重。
里面用旧报纸裹着七八件瓷器。两幅卷好的字画,轴头是上好的紫檀木。
一件汝窑的开片洗子,边缘有一点微小的磕碰。
林牧眼都没眨。
收!收!收!
五秒钟。
整个地下金库被刮得连一层灰都没剩下。
许瞎子站在风雪里,看着林牧一动不动地摸着铁门。
他咬了咬牙,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一把勃朗宁。
刚摸到枪柄。
林牧转过身。
没等许瞎子拔枪。林牧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许瞎子像只大虾米一样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脱手而出,掉在雪壳子里。
林牧走过去,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塞进怀里。
“门没开。”林牧拍了拍手上的雪渣。
“你自己留着钥匙慢慢赏雪吧。”
他从许瞎子的兜里掏出刚才那大黄鱼。重新揣回内兜。
林牧没有再看瘫在地上的老头。
他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废弃小院。
身后传来许瞎子声嘶力竭的嚎。
许瞎子扑到铁门前。
他从脖子里扯出一细绳,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备用钥匙。
哆嗦着手捅开门锁。
掀开铁门。
借着院子里漏下去的一点月光。
菜窖里空荡荡的。
什么铁皮柜,什么樟木箱子。全没了。
地上只有几个压出印子的土坑。
“鬼啊——”
许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菜窖井口。
林牧走出黑巷。
他扯下脸上的白口罩,摘掉雷锋帽。
冷空气灌进鼻腔。他大口呼吸着。
四九城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晨光撕破了厚重的云层。
路边的国营早餐铺子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油条和焦圈的味道飘散开来。
林牧回到红星招待所。
二楼房间里。
林念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绵长。
林牧把蛇皮袋重新扎紧。
拿热毛巾擦了把脸。
他走到床边,连着被子一起,把林念抱进怀里。
退了房。
林牧单手拎着蛇皮袋,抱着妹妹,大步走上洒满晨光的街道。
前方就是火车站的钟楼。
巨大的表盘指着早上七点。
汽笛声悠长地鸣响。
林牧迎着朝阳,踏上了火车站门前高高的水泥台阶。
他牵紧了妹妹的手。
大步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候车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