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沸水。

林大富和王翠花身上裹着从杂物堆里扯出来的破麻袋。

麻袋上沾着结的鸡屎。

两人光着脚丫子踩在雪泥里。冻得嘴唇发青,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王翠花吸溜着鼻涕。

她一眼看见从柴房里走出来的林牧。

“是他!肯定是这个小畜生的!”

王翠花缺了三颗门牙,说话漏风。她喷着吐沫星子,伸手死死指向林牧的鼻子。

一大爷易中海披着军大衣挤进人群。

他手里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大清早的,闹什么!”一大爷拿茶缸底在石桌上磕了两下。

林大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易,咱们院进贼了!我家被搬空了,连被窝都没留下啊!”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指向林牧。

“肯定是他!他怀恨在心,半夜把我家的东西全偷了!”

林牧靠在柴房单薄的木门框上。

他双手在破棉袄兜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一大爷,您老睡迷糊了?”

林牧下巴微抬,指着自己身后的柴房。

“他家丢了什么?红木八仙桌,拔步床上的被子,还有那台大梁牌缝纫机?”

一大爷愣了一下,没接话。

“那台缝纫机死沉,加上那几个大樟木箱子,少说五六百斤。”

林牧扯了一下嘴角。

“我一个人,一夜之间搬空,连个响动都没出。您当我是长了翅膀,还是会穿墙?”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窃笑。

确实。这四合院的门槛有半尺高。

晚上大门从里面闩得死死的。就算外面翻墙进来五六个壮汉,也不可能一点动静不漏就把正房搬空。

王翠花急红了眼。

她从雪地里爬起来,麻袋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的破秋衣。

“肯定是你藏起来了!老易,搜他的屋!脏东西肯定就在他屋里!”

林牧侧开身子。

他单手推开柴房摇摇欲坠的木门。

“搜。”

一大爷递了个眼色。

后院的刘光天和阎解成搓着手,哈着白气钻进柴房。

不到半分钟,两人摇着头退了出来。

“大爷,里面除了半堆烂稻草,连个装水的破碗都没有。”

刘光天拍掉身上的草屑。

空间里的东西,他们搜到下辈子也搜不出来。

王翠花不信邪。

她光着脚冲进柴房。

两只手像狗刨地一样,把垫背的稻草全掀飞了。除了硬邦邦的土坷垃,连毛都没找见。

林念缩在角落里,揉着眼睛咳嗽了两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翠花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林牧走过去,把妹妹抱起来。

他拿袖子给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大伯。”

林牧转过身,看向还在雪地里打哆嗦的林大富。

“你刚才嚎丧的时候说,你丢了五大黄鱼?”

林大富脸色骤变。

他刚才急疯了头,脑子里全是暗格里空空如也的画面,一秃噜嘴把金条喊了出来。

这年头,私藏大黄鱼可是要命的成分问题。

周围的邻居瞬间竖起了耳朵。

“你、你胡说!我哪有金条!”林大富结巴了,舌头直打结。

“没有?”

林牧盯着他躲闪的眼睛。

“没金条,那你床底下那块松动的青砖暗格,是用来装大粪的?”

林大富膝盖一软。

他怎么连暗格的事都知道!

“还有。”林牧声音不大,字字咬得重,“你那台大梁缝纫机哪来的票?上个月厂里一车间盘库,丢了五十斤黄铜废件。”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半夜,是谁拿麻袋装了半袋子死沉的东西,从后门拉回来的?”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同厂的工人交头接耳,眼神全变了。

“难怪林副主任平时抽两毛五的大前门,原来厂里的铜件是他拿的!”

“我说呢,前天还见他媳妇提溜着两斤五花肉。敢情全是黑心钱。”

“吃烈士的抚恤金,还偷厂里的东西。这老东西心黑透了!”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密集的针尖。

林大富听着这些话,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指着林牧的手指头剧烈发抖,指甲盖掐进肉里。

“你……你血口喷人!我要去保卫科告你诬陷!”

“你去。”林牧语气平淡。

“正好强子昨天刚进去。你们父子俩在里头搭个伴,吃窝头还能凑一对。”

林大富只觉得口一阵发紧。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草。

他本来就丢了全部家当。现在底裤又被当众扒个精光,连副主任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林牧不再搭理他。

他抱着妹妹,退到看热闹的人群后头。

林大富正光着脚,站在正房大门口。

那里垫着四块厚实的老青砖。平时防雨水倒灌用的。

青砖上沾了雪水,滑腻腻的。

林牧集中精神。

感知网悄无声息地覆盖过去。锁定那四块垫脚砖。

收。

林大富正要跳脚骂街。

脚底板猛地一空。

吧唧。

他踩了个结实,失去平衡直接向前扑倒。

脸结结实实地啃在冰冷刺骨的泥巴地上。下巴重重磕在木门槛上,崩断了半颗下门牙。

“哎哟!”

林大富捂着嘴,满嘴是血地爬起来。

他低头一看。

垫脚的四块老青砖,没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活人的脚底下。

凭空没了。

地上只留下四个整齐的长方形泥坑,连砖缝里的陈年老泥都消失得净净。

林大富脑子里那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贼?

这本不是贼。

这他妈是撞鬼了啊!

“鬼……有鬼啊!”

林大富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一样的破音。

他双眼向上翻白,露出大片眼白。

口像被压了块磨盘。

他猛地弯腰。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在门槛上,染红了木头纹理。

林大富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泥浆,彻底晕死过去。

“老头子!”

王翠花连滚带爬地冲出柴房,扑在林大富身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院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一大爷急得直跺脚,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去抬人。

没人再去搭理角落里的林牧。

林牧握住林念冰冷的小手,搓了两下。

“念念,咱们走。”

他转身回到柴房。

蹲下身,从墙的一个废弃老鼠洞里,抠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们兄妹俩的户口本。

还有一张昨晚就写好、按了红手印的断亲书。

他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内兜。扣紧棉袄扣子。

单手抱起五岁的妹妹。

另一只手把那扇破柴房门随手拉上。

没有锁。反正里面连一稻草都不剩了。

林牧踩着院子里的积雪。

大步流星。

从王翠花的惨嚎声和邻居们慌乱的脚步声中穿过。

他没有回头。

拿着户口本,径直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直奔街道办而去。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