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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解放牌卡车的轮胎在冰雪山路上打滑。

橡胶摩擦碎石,发出沉闷的空转声。海拔升破四千米。气压骤降。

车厢像个没盖盖子的冰窟窿。风裹着碎冰碴子砸进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跪在车厢底板上。

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剩下一声连着一声的呕。

眼镜掉在结冰的呕吐物里。他手指冻得发僵,扒拉了两下没捡起来。索性趴在黄疸水旁边剧烈喘息。

孙白莲缩在靠近驾驶室的角落。

那件单薄的绿军装早就被风吹透了。她头上的麻花辫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

嘴唇乌紫,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卡车猛地碾过一个大坑。

车厢一颠。孙白莲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直接吐在自己的布鞋面上。

没人嫌她脏。

一车十几个知青,全在死亡线上挣扎。有人捂着头满地打滚,有人翻着白眼大口倒气。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酸臭味。冷风一吹,这些味道全冻结在空气里。

林牧坐在角落的最里侧。

他把那件宽大的破棉袄扯开,像个帐篷一样把林念严严实实罩在怀里。

借着棉袄和夜色的掩护。

他的意识悄无声息地探入昆仑空间的静止仓库。

从那堆不知哪来的杂物堆里,翻出几片现代发热贴。

林牧单手撕开塑料膜。把废包装纸丢回空间。

手伸进妹妹的衣服下摆。发热贴隔着薄薄的秋衣,稳稳贴在小丫头的后背和肚子上。

不到一分钟。发热贴开始工作。

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流散开。林念原本冻得发僵的小身板,慢慢软和下来。

小丫头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往林牧口蹭了蹭。

林牧又拧开水壶。

壶嘴贴上林念裂的嘴唇。纯正的昆仑灵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林念咕咚咽了两大口。打了个带着热气的饱嗝。

喂完妹妹,林牧自己也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半壶灵泉水灌进胃里。

水刚下肚。

那点因为缺氧带来的闷头晕,瞬间被冲刷得净净。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林牧浑身气血旺盛,手心直冒汗。他甚至觉得从外面刮进来的暴风雪,吹在脸上还有点嫌热。

这反差太大了。

为了不显得太像个怪物。林牧偶尔也跟着皱两下眉头,拿手揉揉太阳。

但在旁边那些半死不活的知青眼里。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跟活见鬼没两样。

孙白莲缩在旁边。

她余光瞥见林牧红润的脸色。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人怎么连冻都不怕?

又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卡车终于开进了一座土墙围起来的大院。

排气管吐出最后一口黑烟。发动机熄火。青海边境的某公社分配点到了。

带队的李事裹着厚重的羊皮袄。打着手电筒,踩着积雪走过来。

手电光往车厢里一扫。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连个能爬起来的都没有。

“都醒醒!下车了!”李事拿铁皮喇叭敲着车厢挡板。

没人动弹。高反加上冻僵,知青们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耗光了。

林牧站起身。

他单手拎起那个化肥厂蛇皮袋。跨过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身体,走到车厢尾部。

单手撑着车厢挡板。

林牧身子轻巧地一跃。皮鞋稳稳踩在结着厚冰的雪地上。连个趔趄都没打。

接着,他转过身,把林念从高高的车厢里接了下来。

李事的手电光猛地打在林牧脸上。

强光晃眼。林牧没躲,就这么坦然地站着。

没看到预想中的紫嘴唇,也没看到充血的白眼球。

这年轻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连他牵着的那个五岁小丫头,都瞪着大眼睛四处乱瞅。

李事张了张嘴。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你不晕?不喘?”

这可是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他这个在当地待了十年的老事,刚来那会儿都躺了半个月。

这小子是在平地散步吗?

林牧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渣。

“体格好,还行。”

大院的平房里生着几个大铁炉子。火苗烧得旺。

公社的民兵们冲上来。像搬麻袋一样把车里的知青抬进屋。

姜汤是用大铁锅熬的,泛着红糖的颜色。

每人灌了两口热姜汤,这群城里娃娃才算勉强缓过一口气。端碗的手还在抖,碗边直碰牙齿。

李事拿着名册和分派单。站到办公桌后头。

屋里挤满了各村大队来领人的队长。

“都听好。”李事用红蓝铅笔戳着本子。

“前面几个条件好点的大队,书记早把人挑完了。现在就剩几个偏远的村子。”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泛黄的公社地图。

知青们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去离公社大院近的村子。

孙白莲强撑着身子。一把抓住李事的袖子,死活要去最近的红旗大队。

林牧没往前面挤。

他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用空间搞基建。

要是去那些人多眼杂、条件好的大队。他怎么凭空拿出几百斤粮食?怎么种田?

偏远,人少,野生资源多。这是他唯一的标准。

林牧牵着林念,走到办公桌前。

“领导。”

林牧指着地图。

“这几个村子,哪个最偏?最靠近雪山深处?”

屋子里的吵闹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盯着林牧。

孙白莲咬着牙。这人不仅脾气臭,脑子还有病。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自己往火坑里跳?

戴眼镜的男知青擦了擦嘴角的酸水,冷笑了一声。

“逞能。这天寒地冻的,带着个拖油瓶去雪山,找死。”

林牧没搭理他。

李事愣住了。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你要去最偏的?”

李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牧语气平稳,“越偏越好。”

李事放下笔。

他用笔头点在地图最边缘的一个小黑点上。

“普布村。”

“离公社大院最远。紧挨着昆仑山脉的支脉。一年有小半年大雪封山。”

李事盯着林牧的眼睛。

“那地方冷得很。物资也最缺。冬天常有狼群下山叼羊。苦得要命。”

“就去那。”林牧一点磕巴没打。

李事倒吸一口冷气。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不像是个疯子。

见林牧态度坚决,李事没再劝。

他利索地在分派单上写下林牧的名字。拿起红公章,哈了口气,重重盖下去。

把条子递给林牧时。

李事伸手,用力拍了拍林牧的肩膀。那神情像是在送壮士一去不复返。

“小伙子,保重。”

林牧接过那张薄薄的分派条。折了两下,揣进棉袄内兜。

林牧牵着林念。

转身推开公社大院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外头风雪交加。

夜空被雪光映得发白。四周全是看不见顶的连绵雪山。

寒风卷着冰雪,像沙子一样砸在脸上。

林念往林牧腿边缩了缩。林牧用大衣把她挡住。

黑暗的风雪深处。

传来一声沉闷的牛响鼻声。

一辆破旧的牛车从风雪中缓缓驶来。木头车轱辘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赶车的是个裹着破旧羊皮袄的老头。

老头满脸的褶子像核桃皮。头上戴着一顶看不出颜色的毡帽。

手里握着一磨得发亮的赶牛鞭。

普布村的老村长,普布大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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