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峥的手伸进那件破棉袄的内兜里。
布缝裂开个大口子。他的指尖擦过冻硬的烂布条,直接触碰在系统武器空间那层无形的屏障上。
“这年头,玩是个技术活。”褚峥眼皮微抬,视线越过彪哥手里那黑乎乎的管子。
手腕往外猛地一抽。
“刺啦”一声响。棉袄领口硬生生被扯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飞出几团发黑的旧棉絮。
一把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苏制波波沙冲锋枪,带着刺鼻的浓烈枪油味,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这铁疙瘩死沉。
七斤多重的实心家伙压在手腕上,褚峥那条长期缺油水的胳膊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骨头缝泛起一阵发虚的酸麻。
他赶紧咬紧后槽牙,左手一把托住粗壮的木质枪托,勉强把枪身端平。
废砖窑里那点煤油灯的黄光,全被那圈密密麻麻的散热孔给吸了进去。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旁边那个断了腿还在烂泥里打滚的麻杆脸打手,都硬生生把惨叫给憋回了嗓子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彪哥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
那道蜈蚣一样的刀疤,这会儿扭曲成了一条死虫子,趴在惨白的皮肉上。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塞满碎铁皮和渣子的土火铳。
再瞅瞅对面那把挂着七十一发弹鼓、口径能塞进大拇指的战争凶器。
他喉结剧烈滚动,咽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你、你这……这……”彪哥舌头像是打了死结,上下牙床疯狂磕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褚峥懒得听他结巴。
右手大拇指往下一拨。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保险开了。
紧接着,他单手勾住枪栓,往后猛地一拉。
“咔嗒——哗啦!”
上膛的动静,在空旷的窑洞里来回冲撞,刮得人耳膜生疼。
褚峥往前跨出半步。
胶鞋踩碎水坑里的冰面。
冰冷的枪口直接怼在彪哥那冒着一层白毛汗的脑门上。
金属枪管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意。
彪哥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猛地一哆嗦。膝盖发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进满是碎冰碴子的泥坑里。
“爷爷!褚爷!别、别走火!”
他手里那把破火铳直接扔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那个冒着汗的大光头。
“我、我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畜生……您这大家伙一掏出来,我这破管子连烧火都不配啊!”
冷汗顺着头皮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闷屁给放了吧……求您了……”
褚峥枪口往下压了压。
准星在彪哥头皮上蹭出一道红印子,渗出血丝。
“这肉,你刚才说瞅着有眼缘?”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烂泥一样的黑市老大。
“没!没眼缘!我瞎说的!”彪哥带着哭腔,脑袋在冻土上磕得砰砰直响。
泥点子溅在褚峥的裤腿上。
“那是您、您老人家带来的福肉!我这种烂命哪配吃啊我!”
褚峥吸溜了一下冻木的鼻子。
他空出的左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嘴里呼出一团白气。
“可老子扛着两百斤肉跑了三十里山路。这大半夜的,总不能再扛回去吧。”
他用波波沙的枪管挑起彪哥将校呢大衣的领子。
硬挺的呢子料摩擦着枪管。
“咱做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刚才你给的价格,我觉得不合适。翻个倍吧。”
褚峥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匪气。
“真金白银。外加最高级别的全国粮票。”
“凑不齐,我就用这弹鼓里的七十一颗花生米,给你这光头犁几遍地。”
彪哥哪敢崩半个不字。
“凑!我凑!”他像条脱水的泥鳅一样在泥水里扑腾。
“瘦猴!死哪去了!别特么装死了!赶紧滚过来掏钱啊!”
他扭头冲着角落里缩成一团鹌鹑的瘦猴破口大骂,黄牙上沾着唾沫星子。
瘦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里死死攥着个褪色的破布兜子。
“全、全在这了……彪哥平时的流水都在这……”
瘦猴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他一把扯开布兜子,把一堆面值大大小小的纸票子全倒在脏兮兮的油布上。
几张一毛两毛的散票子被穿堂风吹得直跑,他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去追。
彪哥自己也把手伸进大衣内兜。
哆哆嗦嗦掏出两卷用牛皮纸包着的硬通货。
“爷,这是我……我平时攒的家底了。八百块现金,还有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
他双手托着那堆钱票,举过头顶。手腕抖得跟筛糠一样,纸票子哗啦啦直响。
褚峥瞥了一眼那堆钱。
这数目,在红旗林场够买下大队长王大山那条烂命了。
他没客气。
左手一把抓过那卷大团结和粮票,捏在手里有种扎实的厚重感。
看都没细看,直接顺着破口塞进棉袄内侧。
然后弯腰,把地上那个破布兜子扯过来,将散碎毛票全划拉进去。
“这买卖,就算结了。”
褚峥站直身子,把波波沙冲锋枪往腋下一夹。
枪管子还冒着淡淡的枪油味儿。
“肉归你了。记住,下次再想黑吃黑,先摸摸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我收的。”
彪哥如蒙大赦。整个人瘫在烂泥里大口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
旁边那个被切中动脉的二麻子这会儿刚醒过来。
翻了个白眼,看见褚峥手里的冲锋枪,吓得两眼一翻,又直挺挺地晕死过去。
周围那些散户全缩在暗处。
一个个看褚峥的眼神活像看着一尊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褚峥转过身。
他把装满毛票的布兜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死死系住。
迈开步子朝废砖窑那挂着破棉被的出口走去。
脚下的胶鞋踩着烂菜叶和冰壳子,嘎吱作响。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肺管子发霉,那股子屎尿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一把掀开那条油腻腻的破帘子。
外头的冷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打了个响亮的激灵。
黎明前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顺着土坡刚走出没十几步。
正准备找个隐蔽的林子,把冲锋枪塞回系统空间。
突然。
右前方的枯树林里,毫无征兆地爆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十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撕开夜色,交叉着死死锁定在废砖窑的入口处。
连带着把褚峥也罩在了刺眼的光圈里。
褚峥下意识抬起手背挡在眼前。
眼睛被强光晃得生疼,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胶鞋踩雪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积雪被踩得发出密集的嘎吱声。
“都他娘的抱头蹲下!谁敢乱动,直接按敌特就地正法!”
一个透着铁血味道的怒吼声,直接在土坡上方炸响。
“镇公安局例行检查!把那几个带血的麻袋给老子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