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没过膝盖,每拔出一步都像腿上绑了沙袋。
褚峥喘着粗气,肺管子像是灌进了生锈的铁砂子,呼进呼出都辣地疼。
他回过头,瞅了一眼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彻底遮住的红旗林场。
紧了紧腰带,把那把崩了口的破柴刀往背后衣服缝里别实诚。
不进这黑瞎子岭真不行。
刚才凭空弄出那么多精肉和白油,大伙儿眼睛都绿了。要是不带点野物回去糊弄那帮泥腿子,明天准有人去公社举报他投机倒把。
脑子里那个湛蓝色的全息面板闪了两下。
系统附赠的“初级野外生存技能”,正化作一堆杂乱的画面硬塞进脑壳里。
理论是全乎了,可他这具平时连重活都没过的身子骨,本吃不消。
褚峥哆嗦着冻僵的手指头,用柴刀砍下一截柔韧的青杠木,想学着脑子里的图纸弯个套索。
“嘶——”木刺直接扎进虎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血珠子刚冒个头,瞬间就被冷的空气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这破身子……真特么耽误事。”
他甩了甩手,骂骂咧咧地用鞋底把雪踩实。按照脑子里的经验,把套索死死埋在几串凌乱的兔子脚印必经之路上。
完事后,他搓着手躲到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后头,蹲在雪窝子里等。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
前面那丛挂满白霜的灌木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扑腾声混着尖细的惨叫传过来。
褚峥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扒开枯树枝。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被套索倒吊着,后腿乱蹬,雪地上甩了一小滩新鲜的热血。
“行啊,晚上给婉儿添个兔肉炖土豆。”
他咧嘴一笑,伸手就去抓兔子的长耳朵。
兔子急了眼,前爪一通乱挠。直接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辣的血印子。
“草,你个小畜生还挺横!”褚峥一巴掌拍晕兔子,刚准备拔刀放血。
风向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转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夹杂着野兽低沉的呼噜声,硬生生砸进褚峥鼻腔里。
他头皮瞬间一炸,胳膊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歇斯底里的狗吠。那狗叫声里带着股子马上就要咽气的拼死劲儿。
“砰!”
一声沉闷的土铳枪响在几百米外的老林子里炸开。
震得松树股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砸,全落进褚峥的后脖颈里,冰得他直打激灵。
他咽了口发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这年头长白山里的狼群是真吃人,成群结队地扫荡,碰上基本就是一具白骨。
但那声枪响让他改了主意。
有枪,就意味着有猎户。他初来乍到正缺个带路的“地头蛇”,要是能搭上线,以后进出深山就有了掩护。
他把野兔往腰间一挂,猫下腰,顺着几棵合抱粗的树往声源方向摸。
脚下一滑,踩中一块藏在雪底下的破冰。
他猛地一个趔趄,下巴重重磕在硬树皮上,疼得眼泪花子当场飙了出来。
“真特么要命……”
褚峥压低声音句粗口,顾不上揉下巴,双手抠着树皮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瞅。
前方是一片不大的林中空地,场面惨烈得让人胃里直翻酸水。
七八条瘦骨嶙峋、眼冒绿光的野狼,正将一截倒塌的枯树死死围在中间。
树后面,蹲着个穿破羊皮袄的女孩。
她戴着顶打满补丁的狗皮帽子,这会儿帽子掉了一半,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黑发。
那张原本应该挺水灵的脸上,溅了几滴刺眼的猩红血点子。
她手里端着一把老掉牙的汉阳造。枪管子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劣质的味儿弥漫在冷空气里。
一只黄毛猎狗倒在女孩脚边的血泊里。
狗肚子被撕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粉红色的肠子都拖出来了。它还在有气无力地龇着牙,冲狼群发出低吼。
“滚!都给我滚远点!”
女孩嗓子都喊劈了,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牛皮袋。
瘪的。
她慌乱地翻找,甚至把里面的破布头都掏出来了,一颗也没找见。
“真特么背到姥姥家了……老黄,你、你别闭眼啊……”
她声音带了哭腔,拿枪托杵着地,硬撑着没让自己瘫下去。
头狼似乎看出了猎物的窘境。
它体型比别的狼大了一整圈,半边脸少了一撮毛,露着暗红色的烂肉,眼神透着一股子狡诈和贪婪。
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后腿微屈,前爪在雪地上刨出几道深坑,泥土全翻了出来。
这是要发起最后总攻的架势。
周围的狼群也跟着压低身子,慢慢缩小包围圈,惨白的獠牙上滴着涎水。
女孩咬破了下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脆把那把空枪倒过来当棍子抡起,眼神里透着股认命前的疯劲。
“来啊!今儿就是死,老娘也得砸碎你个畜生的脑壳……来啊!”
她腿肚子打着摆子,但身子愣是没退半步。
褚峥藏在树后,心脏像是个漏风的破鼓,在腔里一通乱敲。
手心全特么是冷汗,滑腻腻的连柴刀木柄都快握不住了。
系统里只剩下49点积分,这是他在这要命年代压箱底的最后本钱。
但他心里门清,这女孩要是被狼撕了,自己两眼一抹黑,同样走不出这片老林子。
他在脑海里疯狂嘶吼:“打开商城!翻到武器那一栏!”
湛蓝色的面板瞬间弹在视网膜上。
褚峥眼神飞快往下扫,连喘气都忘了,目光死死盯住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图标。
【美制十字军复合弩(附带10支精钢弩箭),售价:40积分】
“换!赶紧给老子换!”
积分余额瞬间闪烁,变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数字“9”。
手里猛地一沉。
一把漆黑、冰冷、散发着机械暴力美学的现代复合弩,实打实地压在了他胳膊上。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稍微找回了点安全感。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弓弦。
现代社畜哪摸过这种重型冷兵器,加上手指头冻得发僵,拉到一半竟然手滑了。
“啪”地一声脆响。
紧绷的弓弦猛地回弹,狠狠抽在他手背的旧伤上。
“嘶——草你大爷的,这玩意还认生!”
他疼得龇牙咧嘴,赶紧用脚踩住弩身前端的踏环。咬紧后槽牙,双手使出吃的劲儿往后猛拽。
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终于锁死了。
在这死寂的对峙中,这声动静显得格外刺耳。
一支泛着幽冷寒光的精钢弩箭,被他抖着手稳稳卡进滑槽。
那头独眼狼王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过硕大的头颅。
绿幽幽的倒三角眼,直勾勾盯向褚峥藏身的松树后头。
它咧开血盆大口,挂着肉丝的獠牙完全暴露,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掉头扑咬。
褚峥咽了口沫,把带红点的瞄准镜准星,死死套进狼王的眼眶。
食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
他没往树后头躲,反而探出大半个身子,冲着枯树后那个已经闭上眼准备肉搏的女孩扯了一嗓子。
“哎!穿羊皮袄的那个……对,别瞅别人,就说你呢!”
褚峥大口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在雪林子里回荡。
“你刚才说拉个垫背的算不算数?”
“要是算数,这大狗头老子替你收了!你包我一顿晚饭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