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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小赤佬、胆子倒是大得很呐……”

爷爷那句带着浓重旧上海口音的低语,像沾了冰水的钢针,直挺挺地扎进褚峥耳朵里。

破草棚里静得发毛。

只有灶坑里烧剩下的半截柴,爆出一声“噼啪”的脆响,迸起两点暗红的火星子。

褚峥僵在原地。

搭在后腰柴刀柄上的右手,肌肉绷得像块铁板。木柄上的倒刺扎进掌心皮肉,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墙角那个瘪的老头。

尿味混着发霉烂草的酸臭,熏得人鼻腔发酸。

可老头此刻盘腿坐着,脊背拔得溜直。

那双原本应该浑浊、布满黄眼屎的眼珠子,这会儿像两把刮骨的钢刀。

直勾勾锁着破木桌上那黄澄澄的金条。

没有涎水,没有傻笑。

这分明是个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你……”褚峥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咽下嘴里涩的唾沫。

他松开握刀的手,往前蹭了半步。

“老头子,你、你这几年……天天嚼带泥的草,喝馊泔水……”

褚峥声音压得低,透着股哑,“就为了糊弄王大山那帮王八蛋?”

老头眼皮都没抬。

视线从金条上慢慢移开,扫过褚峥那张冻得青紫的脸。

突然。

老头原本挺直的肩膀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那张透着精明的老脸瞬间垮塌。嘴角一歪,一条亮晶晶的哈喇子顺着下巴颏直接滴在烂棉袄上。

“嘿嘿……包子……大肉包子,好吃……”

他伸出沾满黑泥的鸡爪子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了两下,又缩回墙角。

两眼重新变得呆滞无光,盯着那桶发酵的尿液嘿嘿傻笑。

褚峥眉头拧成个死结。

脑门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被冷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这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

要不是刚才那句字正腔圆的上海话还在耳道里转悠,他真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行,跟我这儿演聊斋是吧?”

褚峥咬了下后槽牙,索性拉过那条瘸腿长板凳,跨坐上去。

他两只手肘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

脑子里飞速翻找前世在影视剧和史料里看过的黑话。

“老爷子,海底清不清?切的是哪门子生?”

褚峥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吐出两句旧上海青帮的切口。

墙角的老头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没接话。

继续傻笑着抠脚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吃肉、吃白面”。

但那只搭在坑洼土墙上的右手,却悄悄放了下来。

枯的食指贴在破木桌的边缘。

“笃……笃笃……笃……”

指甲盖敲击木板的声音。

沉闷、微弱,却带着一种严谨的节奏感。

一长、两短、一长。

褚峥眼角猛地一抽。

前世作为常年泡在资料堆里的社畜,他对这种简单的摩斯密码再熟悉不过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头那枯瘦的手指。

手指敲击的速度不快,每敲完一个字符,还会停顿两秒。

“不要……”褚峥在心里默念,破译着字符。

“露富……”

“等……”

“风头……过去。”

敲完最后一下。

老头手一缩,抱着膝盖,脑袋往裤里一埋,打起了呼噜。

草棚里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寒冷。

褚峥坐在长凳上。

凉意顺着破胶鞋底板一路窜上脊椎骨。

他全明白了。

当年褚家作为沪上顶级的大资本家,被抄家下放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后路都不留?

这老头是在熬。

装疯卖傻,吃屎咽糠,把尊严踩在脚底下让人碾。

就是为了避开那些红着眼睛的批斗者,死死捂住褚家藏在海外的巨额资产密码。

他在等政策的春风,等一个能让家族起死回生的机会。

“真特么是个狠人……”

褚峥低声骂了一句,眼底却浮起一抹复杂的敬意。

怪不得。

原主记忆里那个懦弱的老爹被批斗致死,这老头连滴眼泪都没掉,第二天照样吃着发霉的窝窝头装傻。

光是这份隐忍的毒辣劲儿,就甩了那帮村痞十条街。

褚峥伸手。

一把抓起桌上那冰凉的大黄鱼。

金块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他没去揭穿爷爷。

这老头防备心太重,就算自己是亲孙子,在没见到真章之前,也绝对抠不出半点海外资产的线索。

“你慢慢装你的疯。”

褚峥把金条塞回贴身的破棉袄内兜里,用手拍实诚。

“这家,现在老子说了算。等我把路铺平了,咱们再慢慢盘那笔烂账。”

他转过头。

角落里的枯草堆里,褚婉儿整个人蜷缩在那件宽大的新军大衣里。

小丫头睡得正沉。

呼吸均匀,小嘴微微撅着,眼角还挂着没透的泪痕。

手背上那些被刘桂花抓出的血痂,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刺眼。

褚峥走过去。

弯腰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裹住她漏风的脖颈。

光靠在林场里斗那几个泥腿子,保不住一家老小的命。

今天掏了鬼子要塞,系统仓库里堆着成山的硬通货和几百万积分。

可这玩意儿见光死。

要是拿不出个站得住脚的进项掩护,明天红旗林场的人就能把他当特务给生吃了。

必须得去洗钱。

把系统里的粮油、猪肉,甚至那些现代轻工业品,全换成这个年代通用的现金和全国粮票。

红旗林场太小,装不下他这尊大佛。

他把目光投向了破窗户纸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三十里外的公社镇子。

那里有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下黑市。

牛鬼蛇神混杂,倒爷、盲流、亡命徒全在那片废砖窑里扎堆。

水深得能淹死人。

但那也是目前唯一能让他快速变现、建立原始资本的销金窟。

褚峥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大腿内侧之前拖拽大伯拉伤的肌肉,这会儿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嘶……这破身子,真特么耽误事。”

他嘟囔了一句。

意识钻进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刚才升级后解锁的商品列表。

里头倒是有几款见效快的消炎止痛药,标价几十个积分。

他没舍得换。

去黑市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积分得留着,指不定啥时候就得兑把火枪出来保命。

风顺着门缝呜呜地往里灌。

褚峥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到灶坑边。

抓了把草塞进去,拿火柴点燃,勉强给屋里添了点烟熏火燎的热乎气。

明天是个大坎儿。

王大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老阉狗今晚被驳了面子,明天肯定得变着法地来找茬。

去黑市一走就是一整天。

要是把婉儿和爷爷单独留在这破牛棚里,刘桂花和马会计那帮杂碎,绝对能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得先给大后方安个防盗门。”

褚峥盯着忽明忽暗的灶火,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阮春桃那个便宜嫂子,还有村里那个只要给口饭吃就敢人的盲流子铁柱。

这两枚棋子,明天一早得全用上。

角落里的爷爷翻了个身,嘴里吧唧了两下。

“哎……红烧肉……不给你们吃……”

这装疯的演技,真绝了。

褚峥从灶坑里抽出一带着火星的木棍,在泥地上胡乱划拉着。

火星子照亮了他那张透着狠劲的脸。

“睡吧,老头。等明儿晚上……”

他把手里烧焦的木棍一把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冷笑。

“明儿晚上,老子让你在王大山那个的头顶上,吃着大白面馒头数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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