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软糯带颤的女音一钻进耳朵。
褚峥后脖颈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大半夜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大队长的媳妇跑劳改牛棚来敲门?这要是让人撞见,浑身长满嘴都解释不清。
他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反应就是仙人跳,王大山那老瘪犊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褚峥回身一脚,把那个装包子的牛皮纸袋踢进墙角暗处。
接着一把扯过那件带热乎气的军大衣,胡乱团成一坨。
硬生生塞进爷爷身后的烂稻草堆里,还顺手扒拉两把破席子给盖严实了。
做完这些,他顺手摸过门边那把崩了口的破柴刀。
木柄上的倒刺扎进掌心皮肉,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反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
他深吸一口沾着冰碴子的冷气,一把拽开木栓。
门轴发出叫人牙酸的“嘎吱”一声长音。
白毛风夹着雪沫子全糊在脸上。
门外确实站着个人。
红皮鞋,碎花薄棉袄,脖子上绕着条起球的绿毛线围脖。
那张平时在村里总是昂着下巴的俏脸,此刻冻得惨白。
鼻头红彤彤的,连睫毛上都结着白霜。
阮春桃上下牙“咔咔”直撞,冻得浑身直打摆子。
褚峥还没来得及问话,这女人像条受惊的泥鳅,缩着肩膀顺着门缝就挤了进来。
她反手一把将那扇漏风的门板死死抵住。
哆嗦着手,摸瞎把木栓又给原样死了。
屋里原本那股子酸臭味和微弱的肉包子香,瞬间被她带进来的风雪味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廉价劣质雪花膏混着女人头油的闷香。
直往褚峥鼻孔里钻。
阮春桃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口跟着呼吸剧烈起伏,那碎花棉袄都快撑不住那股子呼之欲出的饱满。
她那双水杏眼泛着红血丝,像只急了的兔子般盯着褚峥。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褚峥差点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抬起两只冻僵的手,哆哆嗦嗦地摸向棉袄领子。
指尖勾住第一颗盘扣。
解开。
白生生的脖颈肉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褚峥眼皮猛地一抽,手里的柴刀瞬间横在前。
刀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泛起一道幽冷的光斑。
“你……你发啥神经?衣服穿上!”
他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角落里刚睡下的妹妹。
阮春桃吸溜了一下鼻子,眼泪吧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褚兄弟……嫂子、嫂子没处去了。你这就当行行好,让嫂子暖和暖和……”
她说着往前迈了半步,第二颗扣子也被扯开了。
褚峥胃里空得难受,面对这副白花花的皮囊,愣是生不出半点旖旎心思。
这哪是艳遇,这特么就是催命符。
“站那别动。”褚峥把柴刀往前送了半寸,语气凉得吓人。
“王大山大半夜派你来勾引我,打算明天一早带人抓破鞋是吧?”
“你要是不想脖子上挨一刀,趁现在赶紧滚蛋。”
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阮春桃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溜到底。
蹲在泥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得低,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委屈。
“他……他王大山算个什么东西啊……呜呜……”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乱蓬蓬的头发往脑后捋。
“那是他我来的!他要是个全乎男人,我能大半夜受这活罪?”
褚峥握刀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个死结。
“你啥意思?把话顺直了说。”
阮春桃抬起那双哭肿的眼睛,咬着下唇,脸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
“他不行……结巴三年了,那就是个摆设,烂黄瓜一条!”
褚峥愣住了。
大队长是个天阉?这事儿在红旗林场可真是个能炸翻天的大雷。
阮春桃索性破罐子破摔,竹筒倒豆子全抖搂了出来。
“村里那些长舌妇,天天戳我脊梁骨,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王大山要脸面,死活不承认是他自己的病。他在炕上往死里掐我,拿皮带抽我……”
她扯开棉袄领子,露出锁骨下方几道青紫的旧伤痕。
“今晚他喝了点酒,发了狠。说……说我要是再不找个野汉子怀上种,就把我赶回娘家去。”
褚峥听得头皮发麻。
这年代被赶回娘家的女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活路都断了。
“林场那么多光棍盲流子,他为啥偏偏让你来找我?”褚峥冷声追问。
阮春桃眼神闪躲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他说……你家成分最烂。是个下放的狗崽子。”
“真要是弄出啥动静借了种,就算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往外吐半个字。”
“要是敢瞎掰扯,他随便安个名头,就能弄死你全家老小。”
草棚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爷爷翻身压断烂草秆的脆响,还有风漏进来的呜呜声。
褚峥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算盘打得真响。
拿自己当个免费的配种机器,事后还能死死拿捏住自己这个“成分差”的软柿子。
阮春桃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怂了。
她猛地站起身,棉袄顺势滑落到肩膀,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白腻。
她带着一股温热的体温和眼泪的咸涩味,不管不顾地往褚峥怀里扑。
“大兄弟,算嫂子求你了。你就当发发善心,帮嫂子渡过这道鬼门关。”
“嫂子会伺候人,保准不让你吃亏。你……你摸摸嫂子……”
她那双微凉的手直接顺着褚峥破棉袄的缝隙往里钻。
这种送上门的肥肉,换作平时村里那些光棍,早就饿虎扑食了。
但褚峥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坚硬的花岗岩。
他没觉得爽,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气。
借种?
这特么分明是借命!
就在那双手快要碰到他肚皮的瞬间。
褚峥猛地探出左手,一把攥住了阮春桃那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出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哎哟……疼!”
阮春桃倒吸一口冷气,眼泪花子又疼出来了,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怂包少爷。
那眼神像头饿了的独狼,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窝囊样。
褚峥死死盯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他嘴角扯开一个比外头冰溜子还冷的笑。
“嫂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啊?王大山让你来借种,你真当他打算白捡个便宜儿子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