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下面有翻新的泥土!去看看!”
生硬别扭的语顺着冷风飘下来。
三四道惨白的手电筒光束胡乱扫射,眼瞅着就要照到底下这片灌木丛。
褚峥脑子“嗡”地炸开一层冷汗。
他连气都没敢喘,一把薅住白露那件破羊皮袄的后领子,脚下一蹬,贴着背风的陡坡就往下滑。
冷雪沫子直往脖领子里灌。
两人顺着刚才掉下来的破洞,出溜一下又滚回了阴森森的水泥通道里。
白露腿肚子疯狂打摆子。
她两只手死死抠着剥落的水泥墙皮,指甲都快劈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倒抽凉气。
“、本人?这都哪辈子的事了,咋还能有小鬼子活在山里?”
“闭嘴。”褚峥甩开她的手,压低嗓门呵斥。
他快步冲到那扇挂满暗红铁锈的厚重铁门前,双手扒着门沿,吃的劲儿全使出来了。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被重新合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外面的人随时会顺着雪窟窿跳下来。
硬拼绝对是找死。那几把王八盒子连都没上膛,他这具虚透了的身子骨本顶不住受过训练的敌特。
他闭上眼,意识疯狂钻进系统商城。
刚才卖黄金换了几百万积分,这会儿底气足得很。
视线直接扫向现代武器区。
【微型C4定时黏土炸弹,售价:500积分】
换!
手里猛地一沉,多了一块灰黑色、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的橡皮泥方块。
这玩意儿上头还嵌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表盘。
褚峥动作麻利,直接把这坨C4拍在铁门最脆弱的承重合页上。
大拇指按下红色的启动键。
“滴——”
微弱的电子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扎耳。屏幕上开始跳动倒计时:五分钟。
“走!找排风口!”
褚峥转过身,拽起还在地上发懵的白露。
两人顺着墙一路摸索。火柴划了三四,终于在货架尽头的墙角,瞅见个半米见方的铁栅栏百叶窗。
液压钳再次派上用场。
“嘎巴”几声闷响,锈穿的钢筋条被齐剪断。
褚峥探头往里看。一股子陈年老鼠屎混着死老鼠发酵的恶臭,差点把他隔夜饭全熏出来。
“钻!”
没时间磨叽。他带头往里爬。
管道里全是黏糊糊的蜘蛛网和不知名的碎骨头,铁皮接口处的毛刺把他的棉袄刮得直掉破棉絮。
手背上拉出几道血口子,辣地疼。
白露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呕。
“呕……褚峥你大爷的,这啥味啊!老娘宁可出去跟小鬼子拼刺刀……”
“省点力气爬吧你,想被活埋啊!”
两人像两条在泥沟里扑腾的泥鳅,顺着管道斜坡吭哧吭哧往上拱。
爬了大概四五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冷风。
褚峥一脚踹开外头的防鼠铁丝网,整个人像个土拨鼠一样从雪窝子里钻了出来。
刚扑腾两下站起身。
脚底下的厚积雪猛地一抖,像是有地龙翻身。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顺着地壳深处传上来。震得周围几棵松树上的雪块扑簌簌往下砸,劈头盖脸落了两人一身。
地下要塞那头的雪窟窿,这会儿肯定全塌成实心的大坟包了。
白露抱着那对沾血的狼耳朵,瘫坐在雪地上,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褚峥。
她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底下的方向。
“你、你刚才那黑乎乎的一坨泥巴,是炸药?你连这要命的玩意儿都有?”
褚峥拍掉头上的雪壳子,懒得跟她扯闲篇。
“别瞎打听。今天这事儿咽肚子里,谁敢漏一个字,那帮说语的先要你的命。”
风向变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两人分道扬镳。白露惦记着拿狼耳朵换粮票,连滚带爬地往自家屯子方向跑。
褚峥在红旗林场外围找了个背风的草垛子。
他左右扫了两眼,四周除了几声野猫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
冰凉沉甸甸的金条贴着肚皮,这会儿都快焐热了。
他掏出一大黄鱼。
面板唤出,直接扔进系统回收槽。
“换成粗粮和细粮,再来两桶豆油。”
一眨眼的功夫。
雪地上凭空多出两个扎得死紧的粗糙麻袋,外加两个十斤装的塑料桶。
他上前解开麻袋口瞅了一眼。
一袋子是没去壳的糙米和高粱面,另一袋子是雪白宣软的富强粉。
在林场这地界,全拿富强粉太扎眼了,掺着粗粮吃才符合他这种下放户去黑市捡漏的身份。
褚峥单手拎起油桶,肩膀扛起一袋糙米,腰上还夹着那袋白面。
这身子骨还是虚,没走几步就喘得像风箱。肩膀被麻袋粗糙的纤维磨得直发热。
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家牛棚赶。
刚绕过村口那个大碾盘,远远地就能看见自家那个漏风的破草顶子。
不对劲。
草棚外头影影绰绰站了好几个人。
一阵尖锐得像生锈锯条锯木头的娘们儿骂街声,顺着夜风直往褚峥耳朵里钻。
“老不死的!你松手!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疯子,还敢咬我?”
那是大伯母刘桂花的公鸭嗓。
褚峥眼神一凛,加快脚步走过去。
破木门敞开着。
刘桂花那肥壮的身躯堵在门口,正撅着大屁股往里头抢东西。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大棉袄,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这会儿脸上的横肉全挤在一块儿了。
大伯褚卫国袖着手,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他那塌鼻梁上架着副破边框眼镜,装出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样,眼珠子却不安分地直往屋里瞟。
堂哥褚天赐更是嚣张。
他脚上踩着双翻毛皮鞋,正一下一下踢着牛棚外头的破土墙,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狗尾巴草。
“你个小贱蹄子!松手!听见没!”
刘桂花一只手死死揪着褚婉儿那细得像麻秆一样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掰小丫头的手指头。
褚婉儿被拽得跪在泥地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糊了一脸,两只小手拼命护着怀里那半个发硬的棒子面窝窝头。
那是褚峥走之前留给她垫肚子的粮。
“这是我哥留的……你别抢……大娘你别抢……”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角落里装疯的爷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老头护犊子心切,一把抱住刘桂花那粗壮的大腿,张嘴就往她棉裤腿上咬。
“哎哟我草!”
刘桂花疼得直叫唤,抬起那双大肥脚,一脚重重踹在爷爷的肩膀上。
老头骨头轻,被这一脚踹得往后翻倒,脑袋“砰”地磕在尿桶边缘上。
“爷!”婉儿尖叫出声。
褚卫国在旁边咳了两声,假模假式地劝:“桂花,你跟个疯子较啥劲。赶紧找找,早上那肉味儿那么冲,肯定还有剩下的肥膘藏在屋里呢。”
褚天赐吐掉嘴里的草,满脸不屑。
“妈,你跟这小野种废啥话。我看褚峥那狗崽子就是投机倒把去了。等他回来,直接绑了送公社!”
刘桂花眼睛冒着绿光,用力一掰,硬生生从婉儿手里把那个沾着泥灰的窝窝头给抠了出来。
她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土,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老娘今儿还就翻到底了!这破草席子底下肯定有藏着的好东西!”
她转过身,粗胖的手指头就往那件系统换的新军大衣上摸。
就在这节骨眼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一整袋沉甸甸的糙米麻袋,带着砸碎骨头的力道,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飞过来。
不偏不倚,正中刘桂花的后背。
一百斤的分量当场把这肥婆砸得趴在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鼻梁骨磕在冻土上,飙出一长串鼻血。
“哎哟我的亲娘哎!谁特么用暗器伤人!”
刘桂花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嚎叫,猪一样。
褚卫国和褚天赐吓了一哆嗦,猛地回头。
褚峥单手拎着两桶豆油,另一只手里还提拉着一袋白面,踩着一地的冰碴子,一步步走过来。
那张冻得有些发青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能把人活剥了的阴戾。
“大伯,大娘。”
褚峥把油桶往地上一扔,塑料桶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背,慢慢抹掉眼角沾着的雪融水。
“大半夜的,跑我这狗窝来翻泔水桶。咋地,家里断顿了,改行当要饭的叫花子了?”
褚天赐一瞅是褚峥,立马来了精神。
他挺直腰板,指着地上的麻袋和油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啊!好你个褚峥!你哪来这么多粮食和清油!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扯褚峥的衣领子。
“少废话!这些赃物全得没收!我看你今天怎么跟我、跟我这纠察队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