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峥眼前的蓝光不安分地闪烁着。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嗓子眼得像咽了把粗砂。
蓝光在视网膜上扭曲聚拢，凝结成几行发光的宋体字。
他揉了揉冻僵的眼皮，指腹擦过眼角结痂的眼屎。
没眼花。
这玩意儿真真切切地悬在半空中，带着股微弱的电流嗡嗡声。
褚婉儿缩在草堆里，小鼻子吸溜了一下，探出半个乱蓬蓬的脑袋。
“哥……你笑啥啊？瘆得慌。咱、咱连棒子面都没了……”
褚峥没顾上搭理她。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被那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吸走了。
屏幕上方飘着一行说明：只要是含有价值的实物，均可转化为积分，解锁诸天万界各时代物资。
下面是个空荡荡的九宫格背包。
背包右下角，亮着个金灿灿的“商城”图标。
价值物？
褚峥心跳快了两拍。他低头瞅瞅自己这一身破布条。
棉袄漏着黑乎乎的烂棉絮，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洗的酸臭味儿。
这破烂玩意儿白给狗，狗都得嫌弃地绕道走。
他冻得发麻的手指在怀里胡乱摸索。
指甲不小心刮过瘪的肋骨，生疼。
摸了半天，指尖在内衣夹层里碰到了个硬邦邦、冰凉凉的铁疙瘩。
那是原主他娘临终前死死攥着交代的玩意，说是留个念想。
褚峥费劲地用牙咬开粗糙的麻线，扯出一个生满绿锈的铜壳怀表。
表蒙子早碎了，玻璃碴子掉得精光。
里面的指针卡在三点一刻，死活不动弹。
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咯得掌心有些不舒服。
“这破表……”褚峥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里头可能还有几个黄铜齿轮，早被红卫兵抄家时当四旧砸烂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在心里默念：“兑换。”
话音刚落，掌心一空。
那块带着他微弱体温的破怀表，竟化成了一小撮白色的光斑。
光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全钻进了面板里。
系统提示音再度炸响。
【滴——检测到民国旧海关制式怀表残骸，含有微量历史附加值，兑换成功。获得积分：50点。】
面板右上角的那个“0”，瞬间跳成了“50”。
褚峥眼珠子猛地一亮。
他试探性地伸手，点开了那个发光的商城图标。
哗啦一下。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像瀑布似的滚了下来。
大前门香烟，两毛钱一包？不是，一积分一包。
五常大米，三积分一斤。
盘尼西林，五十积分一盒。
褚峥被这不讲理的物价砸得脑瓜子发懵。
草棚外头又刮起一阵白毛风。
风顺着门板缝隙灌进来，带着冰碴子抽在他瘦的脸上。
褚婉儿打了个响亮的寒颤，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哥……我、我脚趾头好像没知觉了……”
褚峥回过神。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得先弄口热乎的吊命。
他在列表里飞快翻找，目光锁定在一个散发着白气的图标上。
【猪肉大葱包子（热），0.5积分/个。】
【苏制65式棉大衣（全新），10积分/件。】
“换俩包子！再来件大衣！”褚峥在心里咆哮。
系统背包的格子里立刻闪了两下。
他心念一动，双手猛地一沉。
一件厚实、柔软、带着崭新棉花香气的军绿色大衣，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胳膊上。
大衣口袋里，还鼓鼓囊囊塞着两个牛皮纸袋。
纸袋隔着布料透出一股烫手的温度。
褚峥哆嗦着手掏出纸袋撕开。
一股浓烈霸道的猪肉大葱香味，夹杂着发酵面皮的甜味，瞬间在狭小憋闷的草棚里炸开了。
这种气味在1978年连树皮都啃光的林场，简直比要命的毒药还上头。
角落里还在嚼烂稻草的爷爷突然停了动作。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过来。
哈喇子连成线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野兽怪声。
褚峥两步跨到草堆前，把那件厚得能压死人的军大衣抖开。
他把大衣整个罩在褚婉儿身上。
新大衣那股子布料味儿和暖意把小丫头裹了个严实。
她愣住了，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眼底全是迷茫。
“这、这哪来的被子呀……”
“别废话，先吃。”褚峥把一个包子掰开。
白胖宣软的面皮里，是滚烫冒油的肉丸。
葱香混着酱油味儿直往鼻孔里钻，着胃酸疯狂分泌。
他把半边包子塞进妹妹嘴里。
褚婉儿连嚼都没嚼，囫囵着就往下咽。
她烫得直翻白眼，小脸憋得通红。
“呜呜……烫！香……肉……”
她含混不清地哭出了声，油水顺着皴裂的嘴角流进了脏兮兮的脖套里。
“慢点咽，没人和你抢。噎死你算谁的。”
褚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鼻头发酸。
他又转过身，拿着剩下的包子走到尿桶边。
爷爷还在那装傻充愣，瘪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褚峥把包子凑到他嘴边。
“老头，别啃那破草了，张嘴。”
老头吸了吸鼻子，动作僵了一下。
他猛地扑上来，一口连着褚峥的手指头都咬了进去，咬得死紧。
“撒嘴！属狗的你！”
褚峥疼得倒吸凉气，用力把手指。
他甩了甩手指头上的黏糊口水，看着破皮的地方直皱眉。
看着一老一小狼吞虎咽，连掉在破草席上的肉渣都捡起来舔净。
褚峥悬着的心算落回了肚子里。
至少今晚，不用担心这俩人变冰棍了。
他自己肚子也咕噜噜叫唤，但他没舍得换吃的。
得留点积分。这破地方吃人的规矩太多，指不定明天还有什么雷等着。
他搓了搓手，拿起那个装过包子的牛皮纸袋。
这肉包子的味儿太冲。
要是让村里那些饿绿了眼的盲流子闻到，非得惹出烦不可。
他准备把纸袋扔进没火的灶坑里用雪水搓烂灭迹。
刚走到灶坑边。
破木门外头，那肆虐的白毛风似乎停了一瞬。
“叩、叩叩……”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
声音透过门板缝隙透进屋，透着几分慌乱急促。
褚峥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立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零下快三十度，谁闲着没事跑这牛棚来？
难不成是马会计那个瘪犊子去而复返，带人来找茬了？
不对。
马会计那种粗人，踹门比谁都起劲，绝对不会这么秀气地敲门。
褚峥下意识屏住呼吸，转身冲褚婉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丫头吓得一激灵，赶紧用军大衣蒙住脑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爷爷也缩回了墙角，继续发出那种没心没肺的傻笑声。
褚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
他顺手抄起墙角那把崩了口的破柴刀。
刀把上的木刺扎得他掌心生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把耳朵贴在挂满冰霜的门板上。
门外传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呼吸声，带着明显女人急促的喘息。
还有皮棉鞋踩在雪地里那种不安分的摩擦动静。
褚峥咬了咬后槽牙。
他没开门，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冷硬的防备。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叫魂呢？”
门外的人似乎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呼吸猛地一顿。
过了两三秒。
一个软糯、发颤，还带着股子不安媚意的女人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
“是、是我……褚家小子，你、你先把门开开，嫂子……嫂子进屋找你有点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