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桃手指头哆嗦着。
她低着头,死命抠着碎花棉袄领口那颗磨秃了的盘扣,好半天才把线圈套死。
两条腿这会儿还软得直打晃,泥地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
她听完褚峥刚才那番连消带打的交代,那双泛着红血丝的水杏眼全变了味。
之前是怕。
怕这活阎王真拿破柴刀抹了她脖子。
这会儿听他连后路都给铺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王大山明天早上怎么发难、拿什么借口都算计进去了。
她心里那股子畏惧,竟莫名其妙化成了一滩滚烫的依赖。
这年头,没男人的女人活不下去。
王大山在家里是个发不出火的哑炮,在外面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
哪像眼前这年轻后生。
办事狠,心眼毒。
连刚才那事儿,都像头不知疲倦的牲口,折腾得她现在骨头缝里直往外冒酸水。
褚峥没管她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娘们心思。
他转身走到墙角,一把掀开压在破席子底下的枯草。
把先前那个装包子的牛皮纸袋翻了出来。
他伸手掏出一个还带着微弱热乎气的猪肉大葱包子,顺手抛了过去。
“拿着。”
“完活不给饭吃,不是我褚爷的规矩。”
包子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
阮春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
手指刚碰上那宣软的面皮,一股子霸道的油脂肉香直接冲进鼻腔。
她那不争气的肚子立马爆出一阵“咕噜噜”的肠鸣音。
“这……大肉包子?”
阮春桃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疯狂咽着唾沫,连呼吸都粗重了。
“大兄弟,你、你从哪弄来的精细粮啊?”
“这肉味……哎哟我的亲娘哎,香死个人了。”
她也顾不上平时在村里装出来的斯文样了,张开嘴一大口就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滋了出来,烫得她直吸凉气。
“嘶……呼……烫!烫死我了……好吃,真特么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连落在棉袄衣襟上的葱花碎渣子,都小心翼翼捏起来,塞进嘴里咂摸半天。
褚峥靠在泥墙上。
冷眼看着她像饿死鬼投胎的狼狈样。
“吃我的东西,以后就得死心塌地办我的事。”
褚峥嗓音压得低,透着股刮骨的寒气。
“你那张按了血手印的认罪书,还在我贴肉的兜里揣着呢。”
“以后王大山要是放个什么阴毒屁,或者大队账目上有什么猫腻。”
“你得第一时间递信给我。”
“听明白没?”
阮春桃把最后一口包子咽进肚里,噎得直翻白眼。
她赶紧用力捶了两下高耸的口,这才把那口气给顺过来。
抬头看向褚峥的眼神,已经彻底透着股死心塌地的顺从了。
“你、你放一百个心。我、我懂规矩。”
“那老王八蛋平时把钱盒藏哪,背着公社跟谁套近乎,我全给你盯死死的!”
她往前凑了两步,一股子劣质雪花膏味扑过来。
她想伸手去拽褚峥的袖子,被褚峥一个像刀子般的眼风扫过去。
吓得赶紧缩回了粗糙的双手。
“行了。趁天没亮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褚峥下了逐客令。
阮春桃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边,拉开破木门。
外头的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
她冻得打了个猛烈的激灵,赶紧把起球的绿毛线围脖裹紧。
一瘸一拐地隐入了漆黑的风雪夜色里。
木门重新顶死。
屋里那点脂粉味,很快就被穿堂风吹得一二净。
褚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回角落的烂草堆旁。
婉儿这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身上严严实实裹着那件系统换的厚实军大衣。
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褚峥手里的半个牛皮纸袋。
“哥……刚才那是队长家的春桃嫂子吧?”
“她、她大半夜跑咱这牛棚来啥呀?”
小丫头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鼻头冻得红通通的。
“大人的事少瞎打听,容易烂舌头。”
褚峥走过去,把剩下的半拉包子直接塞进她嘴里。
又拿出一个完整的。
双手用力掰成两半,热气混合着肉香飘散开来。
他把两块包子递给旁边还在装疯卖傻抠脚指头的爷爷。
“老头,吃吧。这回没外人盯着了。”
爷爷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枯的手指像鹰爪一样,一把抢过包子,直接背过身去面对着土墙。
肩膀一抽一抽的。
咬面皮的声音很大,也不知道是饿疯了还是在压抑着哭。
褚峥看着这瘪瘦弱的一老一小。
这俩人光靠吃几个包子吊命,本不是长久之计。
肚子里没油水,风一吹骨头架子都得散。
要想在林场活下去,还得跟那帮泥腿子斗,身体绝对不能垮。
必须得吃顿大荤。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唤出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积分余额。
昨晚换完东西,还剩下49点。
“调出肉类商城。”他在心里默念。
蓝光闪烁。
一排排带着全息影像的食材图标跳了出来。
【精选去皮下五花肉,3积分/斤】
【纯白猪板油,2积分/斤】
【大铁锅(附带锅铲),5积分/套】
真他娘的黑。
但褚峥咬了咬后槽牙,眼皮都没眨一下。
“来五斤五花肉!”
“再来半斤猪板油!外加一口铁锅!”
【滴——兑换成功,扣除21积分。】
手中猛地一沉。
一大块泛着健康粉白光泽、肥瘦相间的生五花肉,结结实实砸在他怀里。
那肥肉厚实得能有一寸多深,摸上去滑腻冰凉。
外加一个洋铁皮罐子,里面装着凝固得像雪一样白的纯猪油膏。
脚边还多了一口黑沉沉的生铁大锅。
这时候,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公鸡在几里地外的屯子里扯着嗓子打鸣。
白毛风停了,空气里透着股能把人肺管子瞬间冻住的冷。
褚峥拎着肉和油罐子,一脚踹开破门板。
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走到草棚外头的空地上。
这破牛棚连个像样的土灶台都没有。
他在雪窝子里刨开几块冻得像铁疙瘩一样的土坷垃。
捡了几从林子里被风刮断的树枝。
拿火柴点着了一把透的烂稻草。
火苗子“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烤得他冰凉的脸颊终于有了点酥麻的暖意。
他拎起那口沉重的黑铁锅,“当啷”一声架在土坷垃垒起的临时灶台上。
等锅底烧得微微发青。
褚峥拿手指头直接抠进洋铁皮罐子。
挖出一大坨白花花的猪板油膏,直接摔进滚烫的铁锅里。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响,油星子四下乱溅。
白色的膏体一碰上热铁皮,瞬间化成一滩金黄清澈、冒着青烟的滚油。
褚峥懒得切片。
直接把那足足五斤重的生五花肉,整块扔进油锅里。
大火疯狂舔舐着锅底。
猪肉在滚油里煎得冒起大大小小的褐色燎泡,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油脂荤香味,像长了腿一样。
顺着清晨冷冽的空气,蛮不讲理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炒个白菜都舍不得放油,顶多拿块肥肉皮在锅底蹭两下沾点荤腥。
半斤纯猪板油煎五斤下五花肉?
这味儿简直能把死人从坟地里馋得坐起来。
褚峥拿着树枝子,在锅里把那块肉翻了个面,被熏得微微眯起了眼。
就在肉块煎得焦黄冒油的时候。
不远处村口大队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军绿色的胶鞋踩在厚积雪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压不住的恼火。
顺着冷的风声,气急败坏地吼了过来。
“哎哟我去!这、这特么哪刮来的妖风啊?”
“谁家不开眼,大早上搁这造大荤?那肉味儿都特么飘公社厕所去了!”
“不对……这方向……是牛棚!”
“狗的!那姓褚的狗崽子绝对是半夜去偷生产队的种猪了!”
“孙二狗!别特么愣着了!抄家伙,赶紧跟我过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