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紧绷的弓弦猛地回弹,震得褚峥虎口一阵发麻。
精钢弩箭撕裂冷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扎了出去。
半空中那头独眼狼王,连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嚎。
弩箭精准凿进它那颗完好的右眼,从后脑勺贯穿而出,带出一股子红白相间的恶臭液体。
一蓬温热粘稠的血雾在半空炸开,溅了褚峥半边脸。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他胃里直翻酸水。
几百斤重的狼尸重重砸在雪坑里。
四条腿像抽风一样蹬踹了两下,泥点子乱飞,接着就彻底不动弹了。
剩下那几条饿狼全懵了。
原本龇着的獠牙收了回去,夹着尾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掉转头就往林子深处窜,踩断枯枝的碎响瞬间远去。
褚峥重重呼出一口白气,感觉后背黏糊糊的。
全是冷汗。
小风一吹,那破棉袄贴着皮肉,拔凉拔凉的。
他把十字弩往背后一挎,踩着没过小腿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枯树走过去。
白露还瘫坐在雪窝子里。
她手里的破汉阳造掉在一边,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脸颊边凝成了一层白霜。
“哎……没死吧?”褚峥伸出那只冻得骨节发白的手。
白露撩起眼皮,盯着那只粗糙的大手看了两秒。
她咬着后槽牙,一把攥住褚峥的手掌。
这丫头手劲真特么大。
褚峥被拽得往前打了个趔趄,脚底下一滑,差点直接趴雪窝子里啃一嘴泥。
白露借着力道站起来,腿肚子还打着摆子。
她别过头,往雪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在白雪上砸出个扎眼的红坑。
“命硬着呢,死不了。”
她吸溜着鼻子,顺手从羊皮袄下摆撕下破布条,胡乱缠在被枯枝划破、正往外渗血的手腕上。
“我叫白露。后山老赵头的闺女。”
她抬眼打量褚峥那身比要饭还惨的破棉袄,目光最后死死盯在那把造型夸张的复合弩上。
“你这后生看着眼生啊。手里那玩意儿哪倒腾来的?射得挺邪乎。”
褚峥脸不红心不跳,顺嘴胡诌。
“托远房亲戚从南边带的。褚峥,红旗林场新来的下放户。”
白露愣了一下,乱蓬蓬的睫毛扑闪两下。
下放的黑五类狗崽子?
这年头成分差的人,见着村口撒尿的狗都得绕道走。哪有敢一个人进深山老林、还敢一箭射穿狼王脑袋的狠岔子。
她没多嘴问,蹲下身子去翻那头死狼的眼皮。
“箭是好箭,就是准头稍微偏了半寸。”
她拔出腰间的剔骨刀,利索地割下一对狼耳朵。暗红的血水顺着刀槽滴答滴答往下落。
“狼皮被你这箭射穿了洞,卖不上价了。这耳朵拿回去,能到公社换两张粮票。”
褚峥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刚才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娘们转头就开始算计那几两破粮票了。
“你刚才嚎的,包晚饭的事儿,当真不?”白露把带血的狼耳朵揣进兜里,用雪胡乱搓了搓手上的血迹。
褚峥撇撇嘴,拍掉棉裤上的冰碴子。
“我连自个儿那口锅都快揭不开了。你要是不嫌弃下五花肉炖土豆,管饱。”
白露眼睛瞬间冒了绿光,喉结上下滚了滚。
她一把抄起地上的汉阳造,拍了拍枪托。
“不能白吃你的。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场大富贵。”
她指着林子更深处。风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透着股不驯的野性。
“黑瞎子岭有头瞎了一只眼的老熊。我盯它半个月了。”
“这畜生起码五百斤往上。扒了熊皮、掏了熊胆,拿到镇上黑市,够你吃三年大白面馒头!”
褚峥一听“黑市”俩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换钱的原始资本。
“走着。”
他强压下心底的躁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紧了紧裤腰带。
两人一前一后往老林子深处钻。
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粗砂纸打磨一样,刮得人生疼。
褚峥这具平时缺油水的身子骨本跟不上节奏。的肌肉酸胀得直打哆嗦。
他好几次一脚踩空,半个身子陷进雪窟窿里,全靠白露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给。
“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吧?平时没少挨饿吧?”
白露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嘲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闭嘴带你的路。少特么管闲事。”褚峥喘着粗气怼回去,伸手扶了扶背上沉重的复合弩。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
周围的红松树变得粗壮,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光线彻底暗了下来,阴森森的。
地上的积雪里,赫然出现了一串比海碗还大的脚印。
“是它!这印子还新鲜,刚过去没多久。”
白露压低嗓音,眼神瞬间变得像只盯上猎物的母豹子。
她猫下腰,顺着脚印往一个背风的陡坡摸过去。
褚峥捏紧了手里的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陡坡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硬雪壳子,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突然,白露脚下的雪面毫无征兆地往下塌陷。
“哎哟草——”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地下坠去。
褚峥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后领子。
结果那羊皮袄上结了冰太滑。他没拽住,反而被那股子下坠的力道带着脚底一滑,跟着一头栽了下去。
天旋地转。
褚峥感觉自己在一条冰冷的石头滑梯里疯狂翻滚。
后背不断撞在尖锐的石块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扑通!砰!”
两人先后砸在坚硬的泥地上,扬起一阵呛鼻的陈年灰尘。
“咳咳……咳!”
褚峥吐出嘴里的一口烂泥和雪沫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他揉着快摔成八瓣的屁股,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黑咕隆咚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没有雪的清冽,反倒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发霉味,还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和铁锈味。
“白露?你没事吧?”他摸索着推了推旁边的一个软乎乎的身体。
“别特么瞎摸!那是老娘的!”
白露咬着牙骂了一句,一巴掌狠狠拍开他的手。
褚峥尴尬地缩回手,咳两声。
他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亮。
昏黄跳跃的火苗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的几米见方。
褚峥愣住了。
这不是天然的山洞。四壁是用水泥浇筑的,有些地方还露出生锈的螺纹钢筋头。
“这……哪来的熊啊?”
白露拍着身上的土,借着火光四下打量,声音有些发颤。
褚峥举着火柴,往前走了两步。
挡在他们前面的,本不是什么熊瞎子的窝。
而是一扇嵌在厚重水泥墙体里的巨大铁门。
铁门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壳子,像涸死掉的血迹。
火光凑近。
门板正中央凸起一个惨白的骷髅头标志,边上还刻着几排模糊不清的文字母。
褚峥头皮一阵发麻,寒毛直竖。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火柴烧到了指尖,烫得他手猛地一抖,火光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两人。死寂中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褚……褚峥,这啥破地方啊?我在这山里跑了十几年,咋从来没见过这铁疙瘩……”
白露的声音在发颤,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褚峥破棉袄的袖子。
褚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黑暗中那扇铁门的方向,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妹子,咱俩今天这命要是能保住……”
褚峥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狂。
“你听说过……当年小鬼子撤退时,留在这白山黑水里的秘密地下要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