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韩岳靠在墙上，把那瓶矿泉水喝完，塑料瓶被捏得咔咔响。小周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还在微微发颤，但他自己在努力控制。
谢清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意识却沉进了系统界面里。
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左上角有一个跳动的数字——6000。那是他的初始功勋点。他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那个数字，旁边立刻弹出一行小字：
“帝国功勋点。可用于招募士兵、补给弹药、解锁建筑、升级科技。获取途径：击感染者。基础感染者：10点/单位。特殊感染者：视威胁等级浮动，50-500点不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击感染者。一个十点。
他关掉界面，转过身来。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徐铮和陈默站在门口两侧，装甲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暗沉的哑光。韩岳手里的空水瓶已经不捏了，小周抬起头看着他。
“韩队长，”谢清源说，“对门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韩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认识。但这片小区的住户我们之前排查过一部分。那户应该是个租户，在附近写字楼上班。”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韩岳说，“没来得及查。”
谢清源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名字。也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也许是因为刚才从猫眼里看到的那张工牌，蓝色带子，塑料卡套里那个笑得拘谨的年轻人。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徐铮。”
“在。”
“对门那个感染者，”谢清源说，“处理掉。用枪。”
“明白。”徐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等一下，”韩岳突然开口，他的眉头皱起来，下巴上那道旧疤被肌肉牵动着扭曲了一下，“你确定要开枪？在居民楼里开枪？这是老楼，墙不厚，打穿了打到隔壁怎么办？楼下还有我们的人。”
“不会穿。”陈默难得开口，声音很平，“长戈TR-3型突击配备的是8.5毫米电磁脉冲加速弹头。初速高，穿透力强，但弹头在击中软目标后会在体内完全失能碎裂，不会穿透目标。”
韩岳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显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明白了“不会穿”这三个字。
小周小声问了一句：“那声音呢？”
“电磁脉冲不是传统武器，”徐铮接过去说，“没有枪口爆燃声。但突破音障会产生音爆，在室内空间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估算，“大约相当于一本厚书从一米五的高度掉在地上的响动。会比那个大一点。”
谢清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兵把枪声形容得还挺文艺。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走吧。”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徐铮和陈默跟在他身后，韩岳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顺手把腰间的警棍抽出来握在手里。小周最后一个站起来，手指在茶几上那瓶催泪喷雾上碰了一下，没拿。
谢清源打开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对门的铁皮信箱还卡在门把手上，门里面已经没有撞门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的、像是指甲在门板上反复抓挠的声响，断断续续，没有节奏。
徐铮走到对门前面，左手握住门把手。陈默站在他身后，宝甲盾已经展开。韩岳和小周站在谢清源身后，韩岳的呼吸声很重，小周的呼吸声很轻，但很急促。
“开。”
徐铮一脚踹开铁皮信箱，门把手往下一压，往外一拉。
那个上班族站在门厅里。它的身体正对着门口，头却偏向一边，脖子扭出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它听见门开的声音，头猛地转回来，那双蒙着黄膜的眼睛锁定了徐铮。它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徐铮没有给它迈出第一步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枪口对准感染者的眉心。
枪响了。
不是枪那种炸裂的爆响。是一种更净的、更尖锐的声音——像一绷紧到极限的钢丝突然被拉断。短促而锋利，在狭窄的走廊里弹了一下，撞在墙壁上，然后迅速被周围的寂静吸收。
感染者的后脑勺喷出一片暗红色的雾。从眉心穿入，在颅内碎裂，没有从后脑穿出。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膝盖先软，然后整个躯往前倾倒，脸朝下摔在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从它的额头下渗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没人动。灯又亮了。
徐铮放下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感染者的瞳孔，然后站起来。
“目标确认清除。”
系统的提示音在谢清源脑海中响起：“击感染者1单位。获得功勋点10点。当前功勋点：6010点。”
谢清源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白色衬衫，半塞在西裤里的下摆，歪在一边的领带。蓝色带子的工牌被压在口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他移开视线。
“韩队长。”
韩岳猛地回神，像是刚才被那个短暂的瞬间震住了。他当过十几年警察，见过打架斗殴，见过交通事故，见过各种狼狈的现场。但他没见过一个人——一个刚才还在呼吸、还会动的东西——在不到半秒之内，从活物变成一堆沉甸甸的、不会动的肉。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他是没见过死得这么净利落的人。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刚才说楼下还有你们的人，”谢清源的声音很平，“能联系上吗？我需要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多少幸存者。”
韩岳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从腰后摸出对讲机。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按下了通话键。
“老孙，老孙，这里是韩岳，六楼。你那边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在往……七楼……堵住了……三楼还有……滋啦滋啦……”
韩岳骂了一句，走到楼梯口的方向，把对讲机举高了一些。
“收不到，信号太差。这栋楼太老了，对讲机隔两层就断。”
“那就直接去。”谢清源看向徐铮和陈默，“我们从六楼往下清。一层一层清。遇到感染者，直接处理。遇到幸存者，带到六楼来。”
“明白。”
谢清源又看向韩岳和小周：“你们是跟我的人一起下去，还是留在这里？”
韩岳看了小周一眼。小周的脸色发白，但他站直了身体。
“我跟你们下去，”韩岳说，“小周，你留在六楼。如果对讲机有信号，随时联系我。”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谢清源看着这个年轻警察。他大概二十五岁，脸上还有没褪净的青春痘印，嘴唇因为紧张而发白。他攥着那瓶催泪喷雾的样子，像是在攥着一救命稻草。
“小周，”谢清源说，“你在我家里待着。如果有人——如果有什么东西敲门，别开。等我们回来。”
小周看着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好。”
谢清源转身走向楼梯口。徐铮和陈默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装甲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韩岳握着警棍走在最后，手背上青筋暴起。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中，楼上某层传来一声遥远而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用身体撞一扇门。
又或者不是人。
徐铮打开头盔侧面的战术灯，一束白光切开黑暗。
“指挥官，请跟紧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