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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蚀纪元》 · 因狸猫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9

谢清源从阳台退回来的时候,手指还扣在栏杆上,指尖冰涼。楼下那个老太太被防暴警察压在墙上,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嘶吼声,像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用力推出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徐铮和陈默站得笔直,头盔面罩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等着他说话。

他不是军人。也没当过兵。上辈子做产品经理,这辈子原身是物流调度员,两个身份加起来都和军事指挥八竿子打不着。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只能靠自己。

“我刚才在阳台上看了一圈,”谢清源说,语速比平时快一些,但还算稳,“楼下已经乱了。小区门口那个保安亭外面有人在咬人。我们这栋楼——”

他停了一下。

老旧小区的隔音很差。差到隔壁有人吵架能听清每一句脏话,楼上有人拖椅子能听见每一声刺耳的摩擦。昨晚他睡着之前,听见对门有钥匙进锁孔的声音——很晚了,大概是凌晨一点多。一个上班族,加班到半夜才回家。

此刻对门的门里,传来了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不是敲门。是用头撞门。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间隔很均匀,力度也不变,像是门里面的东西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停。

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音太差,还是能听见。

“……这门能撑多久?”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年纪大一些,沙哑,“老周那边回话了吗?楼下什么情况?”

“回了。楼下401也有一户,门已经撞开了。人跑出来了,现在在二楼楼梯间。老孙他们正在往下撤,说人手不够,让咱们先守住这一层。”

“。”沙哑声音骂了一句,然后沉默了两秒,“你往后退。离门远点。那玩意儿撞开门扑出来的话,别犹豫,直接打。”

“可是——那是人吧?”

“你看着像人,它咬你的时候可不会觉得你是人。”

谢清源听到这里,转头看向徐铮。

“对门有两个警察,”他说,“门里面有一个被感染的。我要把那两个警察带回来。”

“明白。”徐铮的回答很简短,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这有多危险。他只是微微偏头,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始检查武器。

徐铮从背甲右侧的卡槽里取下长戈TR-3突击,折叠的枪托被他单手甩开,发出一声利落的金属锁定声。陈默右手按住右腿外侧枪套里的短统CN-34突击,拇指弹开保险,左手同时摸了一下左臂外侧卡槽里的宝甲折叠盾,确认可以随时展开。

“指挥官,”徐铮说,“开门之后,我们两个先出去。您跟在我们后面,保持在三步以内。”

“我知道。”谢清源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打在掉灰的墙面上。两个穿黑色警服的警察紧贴在对门门框两侧。年纪大的那个大概四十出头,脸型方正,下巴上有一道旧疤,右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年轻的那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嘴唇紧抿,手里攥着一瓶催泪喷雾,眼睛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门。

谢清源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军事头脑,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种时候,多两个人就多两份活下去的机会。

他拧开门锁,把门往外推开。

走廊里两个警察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年纪大的那个眼睛猛地瞪大,显然是看到了谢清源身后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的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别慌,”谢清源压低声音,“我们是来帮忙的。你们退到我这边来,我的人来处理那扇门。”

老警察的目光在徐铮和陈默的装甲上扫了一遍,停留了大概两秒钟。他见过防暴服,见过武警的装备,但面前这两套东西——全覆盖的外骨骼框架,棱角分明的头盔,还有那种沉甸甸的、一看就是级别的武器——完全不像是他能叫出名字的任何一种制式装备。

但他没有问。在这种时候,有人愿意帮忙就够了。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拽着年轻警察往谢清源这边退。

就在这时,对门的撞门声停了。

走廊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声控灯啪地灭了。

黑暗中,谢清源听见对门的门锁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变形声——那是锁舌被撞断的声音。

声控灯又亮了。

对门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手,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凝固物。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西裤里一半露在外面,领带歪在一边,领口敞开着。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裂,眼球上蒙着一层淡黄色的膜。

他看见走廊里的人,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音节。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徐铮的动作比他快。他没有开枪——在狭窄的居民楼走廊里开枪,会打穿墙壁,打到谁都有可能。他把往身侧一偏,左手从前抽出短统CN-34突击,准星在不到半秒内锁定了目标的眉心。

“站住!”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感染者没有站住。它又往前迈了一步。

陈默从另一侧切入,左臂外侧的宝甲盾啪地展开,盾面带着一股劲风撞在感染者的口上。感染者整个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默不等它滑下来,盾牌往上一顶,压住它的口,将它钉在门框上。感染者拼命挣扎,手指抓着盾牌的边缘,指甲刮在金属表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徐铮枪口对准它的眉心。

“指挥官,怎么处理?”

谢清源看着那个被压在盾牌下的男人。衬衫口袋上还别着一张工牌,蓝色的带子,塑料卡套里夹着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笑得有点拘谨的年轻人,背景是某栋写字楼的大堂。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个老警察。

“你们有指令吗?对感染者的处理指令?”

老警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个被压在盾牌下还在挣扎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什么。谢清源没听清,但大概猜到了——那是这栋楼的住户,他可能认识他。

“没有。”老警察说,声音沙哑,“上级只通知说遇到攻击性感染者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具体什么措施,没说。”

谢清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陈默,把它锁在对门屋里。关上门,用什么东西顶住。”

陈默点头。他单手维持盾牌的压制,另一只手把感染者推进屋里,然后迅速把门拉上。他从走廊角落里拖过来一个废弃的铁皮信箱——天知道为什么走廊里会有这个——直接卡在门把手下方。

门里的东西还在撞。但铁皮信箱纹丝不动。

老警察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蹭过下巴上那道旧疤。

“多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我叫韩岳,市局治安支队的。那是小周。我们接到通知说这片小区出现多起袭击事件,让我们上来疏散居民。结果刚走到这层,就听见那扇门里开始撞。”

“疏散来得及吗?”谢清源问。

韩岳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那个年轻警察小周开口了,声音还有点抖:“楼下已经堵死了。我们上来的时候二楼还有一个大爷在楼道里坐着,说走不动。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声控灯灭了,韩岳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谢清源看着这两个警察。一个老警察,一个年轻警察,身上只有警棍、催泪喷雾和对讲机。他们是被派上来的,但派他们上来的人大概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来我家。”谢清源说,“有话进屋说。”

韩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徐铮和陈默。他点了点头。

“好。”

四个人鱼贯走进谢清源的客厅。门关上的那一刻,韩岳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小周走到沙发边,腿一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他把催泪喷雾放在茶几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谢清源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想的不是接下来怎么打丧尸,而是另一件事。

他得给自己这身人一个合理的身份。

系统给他的是士兵、装备、基地,唯独没给他一个能拿出去说的身份证明。韩岳现在没问他“你是谁”,是因为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等他缓过来了,他一定会问。

谢清源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柜子里挂着一套衣服。不是他放的,是系统放的。外套是深橄榄绿色的,口有两排口袋,肩章位置是空白的。裤子和外套同色。旁边挂着一顶帽子,帽檐上方有一个椭圆形的帽徽——红色的底,中间是黄色的图案,但他不认识。衣柜最下层放着一双黑色的作战靴,鞋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

“中国人民陆军营长常服一套。军衔:少校。附:全套身份证明文件置于左口袋内。”

他翻开外套的左口袋,里面果然有一本证件。黑色封皮,烫金字体印着“中国人民军官证”。打开,照片是他自己的脸,姓名是“谢清源”,职务是“陆军某部营长”,军衔“少校”。

“得,”他自言自语,“还得自己编。”

他换上了这套衣服。外套有点宽,肩膀刚好,但腰身空了一截。他扣上扣子,把帽子夹在腋下,走出卧室。

客厅里,韩岳正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看见谢清源出来,他放下水瓶,目光在谢清源的衣服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什么单位的?”

谢清源坐下来,手里转着那本军官证,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陆军某部,”他把军官证递给韩岳,“我们单位在附近有个小驻地。昨晚接到命令说要配合地方防疫,今天一早就过来了。没想到情况比通报的严重得多。”

韩岳翻开军官证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谢清源的脸,然后把证件合上递回去。他没有深究——也许是因为证件看起来是真的,也许是因为在这种时候,一个带着两个重装士兵的军官总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更让人安心。

“你们来了多少人?”韩岳问。

“目前就我和这两个兵。主力部队还在集结。”谢清源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心里却在骂自己——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撒谎可以这么顺,“在主力到达之前,我的任务是先控制这一片区域的局势。”

韩岳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也许他信了,也许他只是选择相信。在这种时候,有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愿意站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小周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看着谢清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那是一个年轻人在混乱中找到某个可以依靠的方向时会有的表情。

谢清源注意到了这个表情。他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营长。他是个穿越来的产品经理。但现在,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这一点。

“韩队长,”他说,“你能联系到你们支队吗?我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整体情况。哪几栋楼有感染者,哪几栋楼还有幸存者,以及——你们有没有接到关于陨石的通报?”

韩岳放下水瓶,沉默了一会儿。

“陨石?”他皱起眉,“昨晚是有流星雨。但你说陨石——”

“我只是在确认一个可能。”谢清源没有解释太多。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城市。

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有几缕黑烟从不同的方向升起来,互相交织,然后被风吹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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