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破圣影,红瓣暖寒心。
掌中安旧痛,雪夜听梅吟。
独眼圣者名叫石万钧。他是镇国公府外姓供奉,入圣境已有十年。在他眼里,尊者以下皆是蝼蚁。可此刻,两个年轻人并肩提枪,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沈照夜没有丹田。裴惊花只是宗师圆满。
偏偏两人的枪意合在一起,像黑夜中开出一枝红梅,锋利得刺眼。石万钧冷哼。
“螳臂当车。”
巨剑再斩。沈照夜和裴惊花同时出枪。黑枪直破剑势。红梅枪意刺入缝隙。
轰!
两人同时后退。裴惊花唇角溢血,沈照夜肩头衣衫裂开,鲜血渗出。但石万钧也退了半步。圣境退半步。寒山上下一片震动。顾天衡怒道:“石供奉,了他们!”石万钧脸色阴沉。他不再留手。圣境真元全面爆发,巨剑之上灰光凝成一头石龙。
“镇岳斩!”
这一剑落下,山门石阶寸寸碎裂。裴惊花脸色一白。她知道自己接不住。沈照夜忽然道:“开第八瓣。”
“现在?”
“现在。”
“我会被反噬。”
“有我。”
这两个字落下,裴惊花心口猛地一震。她不再犹豫。红梅枪意骤然盛开。
第八瓣。
寒山风雪瞬间染红。裴惊花脸色苍白,心脉传来撕裂痛楚。但下一刻,沈照夜的黑枪贴住她的枪身。暗金枪炁涌入。那股反噬被强行压下。两枪同出。红梅第八瓣化作一道血色枪影。黑枪则如深渊雷霆。
轰!
镇岳斩碎。石龙崩开。石万钧倒退三步,前多出一道血线。圣者受伤了。顾天衡不敢置信。柳如烟也睁大美眸。枪门弟子彻底沸腾。
“少门主!”
“沈公子!”
“枪问天下!”
裴惊花身形一晃。沈照夜伸手扶住她的腰。她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沈照夜低声道:“还能再开一枪吗?”裴惊花咬牙。
“能。”
“好。”
石万钧终于怒了。
“两个小辈,也敢伤我!”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巨剑吸血,灰光变成黑红。圣境拼命。沈照夜眼神一冷。他知道,下一击不能硬扛。否则裴惊花心脉必伤。但他偏要圣。黑枪在掌中轻轻震动。
白鹤爪、黑山靠、观星步、红梅枪意、七星斩魂,一切夺来的武技在脑海中飞速流转。最后全部归于一个字。
枪。
沈照夜贴近裴惊花。
“少门主,信我吗?”
裴惊花抬眸。
“信一次。”
“够了。”
石万钧巨剑斩来。沈照夜忽然揽住裴惊花,观星步运转。两人身影一闪,竟消失在剑锋正前。下一瞬,他们出现在石万钧左侧。裴惊花第八瓣红梅枪意刺向石万钧肋下。石万钧挥剑回防。可沈照夜的黑枪已经到了。不是刺心。
是刺眉。
石万钧狂吼,护体真元凝成灰盾。黑枪点在灰盾上。暗金枪炁爆发。
咔嚓。
灰盾裂开。裴惊花的枪同时穿入肋下。石万钧动作一滞。沈照夜抓住这一瞬,黑枪贯穿眉心。圣者,死。天地一静。鲜血沿枪锋流下,又一闪而没。沈照夜脑海轰然炸开。
镇岳斩。
圣境真元运转法。镇国公府密库路线。还有一段记忆。顾天衡此次上山,带了一枚镇国公亲赐的虎符。可调北境三万军。沈照夜抽枪。石万钧尸体倒下。顾天衡终于露出恐惧。
“不可能……”
沈照夜扶着裴惊花,看向他。
“世子。”
“你的圣者死了。”
顾天衡后退半步。
“撤!”
黑甲军一乱。柳如烟立刻护着顾天衡退走。沈照夜没有追。裴惊花撑不住了。她第八瓣初开,虽有沈照夜枪炁压制,仍被反噬震伤。她靠在沈照夜怀里,脸色苍白,气息滚烫。
“别追。”
“我知道。”
“虎符……不能让他带走。”
沈照夜低头看她。
“少门主,先顾你自己。”
裴惊花抬眸,眼神倔强。
“我是枪门少主。”
沈照夜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让人心疼。”
裴惊花微怔。下一刻,沈照夜将她横抱起来。满山枪门弟子都看呆了。裴惊花脸上瞬间泛红。
“沈照夜,放我下来!”
“不放。”
“我能走。”
“我知道。”
“那你还抱?”
沈照夜抱着她往惊梅院走。
“我乐意。”
裴惊花咬牙,却再没挣开。寒山风雪里,红梅第八瓣缓缓隐入她眉心。她听见沈照夜低声道:
“别怕。”
“第九瓣,我陪你开。”
裴惊花闭上眼,想骂他狂妄。可她实在太累。圣者一死,满山欢声如。她却只听见沈照夜腔里的心跳。
很稳。
稳得像风雪中还有一盏灯。裴惊花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样抱过。她本该觉得羞恼。可此刻,她更多的是安心。身后,顾明妆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柳如烟轻声道:“少门主这回,怕是真要栽。”
顾明妆淡淡道:“主公也未必逃得掉。”
花照影冷冷道:“你们两个很闲?”柳如烟立刻闭嘴。山门之外,顾天衡残军仓皇退去。而沈照夜脑海中,石万钧的圣境法还在翻涌。
虎符。
密库。
顾明妆。
这一夜还没完。黑枪在沈照夜掌心轻轻发烫。圣境之血带来的记忆太多,像一扇扇暗门同时打开。每一扇门后,都是镇国公府藏起来的骨头。沈照夜低头看了眼怀中裴惊花,笑意淡了。
先救人。
再算账。
他不急。
因为欠他的,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顾明妆此刻还在镇国公府密库。她并不知道,一杆黑枪已经从圣者记忆里看见了她。更不知道,自己准备多年的逃局,会在今夜被一个更狠的人提前推开。命运有时像棋。可沈照夜不喜欢按别人摆好的棋路走。
他喜欢掀盘。尤其是镇国公府的盘。今夜,先掀第一角。沈照夜抱着裴惊花踏入惊梅院时,身后欢呼仍未散。他却没有回头。圣者死,只是开始。顾天衡手里那枚虎符,才是真正能撬动北境的东西。而虎符旁边,还藏着一个顾明妆。
第八瓣红梅虚影落下时,裴惊花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沈照夜掌心稳着她的枪意,像稳住一盏快要溢出的红灯。
双枪破圣后,黑枪没有急着饮尽敌血,而是把那股圣境压迫磨成一缕枪意,反哺红梅第八瓣。沈照夜第一次确认,敌能夺锋,护花也能养命,这才是黑枪最狠的地方。它已经闻到新局的血味。